車上。
女人在后座的位置,披著江盛明的備用干凈襯衣。
她眸子含淚,像是為一個陌生人對她的關(guān)心而感動。
“謝謝你借給我穿,我,我應(yīng)該怎么還給你?”女人說完,這才發(fā)現(xiàn)還不知道男人的名字,“我姓俞,俞秋。”
江盛明通過車內(nèi)的鏡子,清晰的看到女人朱唇輕顫,晶瑩的淚珠在濃密的睫毛處凝結(jié)。
明明是清秀又偏寡淡的容顏,但這一雙眉目,如同藝術(shù)品,吸引著人的視線。
“回頭我去你工作的飯店,拿回我的衣服就好了。”江盛明開著車,問,“你家在哪個方向?”
俞秋指了指路,“這條路直走,那邊有個平房區(qū),在巷子口放我下來就好了,那邊路小。”
“是大雜院,開車不好進(jìn)去,我,租的是一個小房間。”說到后邊,她還有些感到窘迫。
江盛明點(diǎn)頭,順著巷子開車,“欠多少錢?”
俞秋愣了一下,才弱弱的答:“挺多的……”
江盛明想了想飯店服務(wù)員的工資,上次這女人像是在打掃衛(wèi)生,如果是清潔員的話,工錢估計也是三十塊錢到三十五塊左右。
“挺多是多少?”江盛明淡淡的語氣。
俞秋低頭,“兩千五。”
在這個時代,兩千五是一筆巨款,特別是她這種一個月不過三十塊工錢的清潔工。
每個月房租要7塊錢,還是房東見她一個女人可憐,少了兩塊。
她居住的小房間環(huán)境也不好,很小很小,衛(wèi)生間是公共的,加上平時的生活費(fèi),再節(jié)約都湊不齊這兩千五。
江盛明不再說話,安靜的開車,看不出心底想著什么,大約過了幾分鐘,身后女人開口。
“到了,就在那個路口停下就好。”俞秋小聲道。
車輛停下,俞秋下了車,她的身上還披著男人的衣裳,男人看著身姿挺拔,也很高個。
相貌瞧著挺年輕,好像四十歲的樣子,可渾身都有種說不出的氣勢。
俞秋站在駕駛座的車窗前,小聲詢問:“你……叫什么……以后有機(jī)會,我請你吃個飯,答謝你。”
江盛明開著車窗,向女人看去,向來克已復(fù)禮,一直都是工作狂。
除了工作,日常很少多管閑事的他,第一次對一名陌生女人,產(chǎn)生了怪異的感覺。
他直勾勾的盯著對方的眼睛,竟有些出神。
俞秋被男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沒事,你不說也沒事,那你……記得來飯店拿你的衣裳,我會洗干凈的。”
江盛明只是“嗯”的一聲,便開車離開了。
俞秋看著車影不見,本來還含著淚水的眸子,突然陷入了思緒。
她摸了摸自已的臉,心想,這男人……對她有興趣?
京市雖然是個大城市,但現(xiàn)在家里有車的人可不算多。
那車子一看就是單位配的,只有職位高的人才會配車。
而且……她身上穿的這件男士襯衫料子很好,一摸就知道價格不便宜。
這男人氣勢斐然,不像是普通人,如果……如果她兩千五的債務(wù)有人幫還……
俞秋想到這,眸子里的野心瞬間散去,她竟有些不可思議,自已會有這種齷齪的想法。
那個男人……看年紀(jì)就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估計孩子都挺大了,她怎么能……怎么能有這種想法……
俞秋拍打了一下自已的臉,在內(nèi)心唾棄自已,她朝著租房的大雜院走去,思緒亂得不像話。
直到她路過房東家,房東大門打開,里邊還有彩色的電視在播放新聞。
她微笑跟著房東奶奶打招呼,視線落在了電視上,一張熟悉的面孔,讓她瞳孔驟縮。
電視里穿著工作制服被采訪的人……不正是剛剛開車送她回來的那個男人嗎?
“奶奶,這個男人是……”俞秋錯愕。
房東是名七十歲的老太太,兒子出國留學(xué),又在國外娶妻生子定居了。
留她一個人在家里守著,所以就把多余的房間租出去,也算是有個伴。
“這是在法院工作的,上好幾次電視了,你不認(rèn)識啊?”
房東奶奶笑瞇瞇的表情,“也是,現(xiàn)在年輕人都不愛看新聞。”
“江盛明。”俞秋看著電視里出現(xiàn)的名字,瞬間又自卑得不像話,原來他是這樣的大人物。
俞秋找了個借口,將房東奶奶那些報紙都借回房間里看。
她認(rèn)字,參加過掃盲班,對認(rèn)字感興趣,所以比較用功。
不知道為什么,她一直在翻找關(guān)于江盛明的各種信息,但報紙上寥寥無幾。
最后她終于翻到了一張很舊的報紙,像是挺多年前的采訪。
關(guān)于江盛明個人的采訪記錄,還有出生年月以及年輕時候的事跡。
俞秋來來回回的翻看很久,盯著報紙愣了一個多小時才放下,原來那男人五十歲了,可是看著好年輕啊。
就像是四十歲出頭這樣,身板很直,身材也沒有多余的肉,像是經(jīng)常鍛煉。
并不像村里五十歲的男人那樣,他有種說不出的成熟魅力。
俞秋突然抓緊報紙,這是她的機(jī)會,一個逆天改命的機(jī)會。
她欠債兩千五,如果不找個出路,一個月三十塊錢,需要還債多久才是個頭?
她不甘心,她才三十五歲,她也不丑,她還年輕,她必須給自已找一個出路。
俞秋想到這,竟很大膽的盯著床上男人借給她穿的襯衫,下一次見面,是她的機(jī)會……
此刻,已經(jīng)回到家里的江盛明,并不知道自已人到中年,還要被比他小那么多的女人給盯上。
一到家,他就迎來了妻子陰惻惻的眼神。
只是過了一會兒,妻子又恢復(fù)成溫柔的面容,仿佛剛剛那惡毒的表情,像是他的錯覺。
江盛明現(xiàn)在很討厭回家,一看到妻子,就莫名的煩躁。
那么多年的感情,早就耗盡了,現(xiàn)在剩下的不過是責(zé)任。
“江野呢,現(xiàn)在都不回家里住的嗎?”江母看到丈夫回來,溫柔詢問。
江盛明一邊換鞋,一邊朝著屋子里看去,飯桌上一片清冷,連碗熱水都沒有。
“你在家不做飯?”他語氣有點(diǎn)冷,看得出不開心。
江母身子一僵,才找了個借口,“我,我今天不是很餓,所以就沒做飯,要不我給你下個面條?”
江盛明覺得真是夠了,妻子回來住那么久,現(xiàn)在連飯都懶得做,整天都在自怨自艾。
要么就是坐在院子里發(fā)呆,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一頓熱乎的家常菜,全都是在外邊解決。
今天也不例外,回到家中依然沒有飯菜,要是往常,他或許隨便在外邊解決。
但今天遇到了俞秋,把在外邊吃飯這件事給忘了,一回到家里看到妻子就覺得很煩。
“算了,我出去吃。”說完,江盛明又把鞋子給穿上,看得出有些生氣的出門。
江母愣住,握緊拳頭,她走過去,用力把鞋柜擺放的一個花瓶給摔在地上,眼神帶著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