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南風想著,目光便落在了不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他一眼認出,那是小五。
小五穿著一身錦緞小袍,發髻梳得整整齊齊,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分明只是個四五歲的孩子,周身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上位者的氣度,倒真有幾分小主人的派頭。
卞南風心中微微一凜:這小五……身上的氣勢,比之前更加強大了。
卞南風不動聲色地斂了斂心神,卻發現自已的心跳竟比平時快了幾分。
云知知沒有注意到卞南風的異樣,上前一步,直接開口問道,“卞道友,卜羈呢?”
卞南風收回思緒,也不多言,抬手一揮。
一張面具出現在桌上。
那面具通體漆黑,紋路古樸,正是卜羈寄魂的那一張,安靜地躺在那里,散發著幽幽的光澤。
緊接著,他又拿出一具“身體”放在地上——那是一具栩栩如生的軀殼,五官輪廓已經變得與卜羈生前一模一樣,此刻雙目緊閉,安靜得如同沉睡。
“你要的。”卞南風淡淡道,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云知知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面具,指尖輕輕撫過那冰冷的紋路,聲音放柔了幾分,“卜羈,你還好吧?”
片刻的沉寂之后。
面具之中傳來一道虛弱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疲憊,“才和身體分離……如今有些虛弱。”
那聲音確實是卜羈的,只是比平日里輕了許多,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力氣。
云知知心中微沉,只溫聲應道,“好。你先好好歇著,等恢復了再說。”
她取出一枚儲物戒,遞給卞南風,“給你的酬勞。”
卞南風伸手接住,戒指在指尖轉了一圈,便被他收進了儲物戒。
云知知見他還站在原地,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微微挑眉,問道,“還有事?”
卞南風神色間露出幾分遲疑。
他盯著云知知看了片刻,嘴唇動了動,緩緩開口,“云知知,你現在可以行走各界了,可對?”
云知知點頭,坦然道,“對呀,怎么了?”
卞南風目光微微閃了閃,聲音低了幾分,“你……你能去鬼界嗎?”
云知知微微一愣。
鬼界?
她想起來,之前卞南風曾向她討要過一朵冥花,她當時沒有多問,隨手給了,之后便再也沒有管過這件事。
如今,卞南風忽然又提起鬼界,看來,那朵冥花并沒有達成他所期望的事。
他對鬼界,怕是有什么特別執著的人或事?
云知知心思轉動,如實答道,“暫時還不能。怎么,你要去鬼界?”
卞南風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將壓在心底許久的話,終于吐了出來,“你之前給我的冥花,我已經使用過了……但是卻沒有找到我想要見的人。”
他的聲音里滿是失望。
又道,“如今,你能在魔界和仙界行走,想必,要去鬼界也不難。”
他盯著云知知,語氣鄭重,“云知知,若是你能帶我到鬼界,我可以給你足夠的報酬。”
“鬼界……”云知知將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你既然提出來了,那我便直問了,你要去鬼界找誰?”
卞南風眸光微動,沒有立刻回答。
云知知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卞南風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找我爹娘。”
“啊?”云知知一愣,“不是吧,哥們兒!你都這么大了,還要找你爹娘干什么,是心中有什么遺憾嗎?”
卞南風垂下眼,嘴角扯了扯,只應了一個字,“嗯。”
云知知聽出了他話里的回避之意,便沒有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秘密。
“好吧!”云知知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不過,我現在確實去不了鬼界,你得等。”
卞南風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等多久?”
“說不準。”云知知攤了攤手,“我如今的境界,雖然可以在各界行走,但鬼界還沒去過,也沒有那界的客人,況且,那地方牽扯著輪回往生,規則更加復雜。我得找到合適的方法才能進去,否則,不但我去不了,還會連累你一起出事。”
卞南風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我明白……”
“不過你放心,”云知知彎了彎唇角,“既然答應了你,我就不會忘記。等我找到去鬼界的法子,第一個便告訴你。”
卞南風定定地看著她,笑了笑,“云知知,你這個人,雖然貪財好色,但說話還是算數的。”
云知知瞬間破防,“你說我貪財,我認。好色是什么鬼?我好色嗎?我好色嗎?我告訴你,好色這點,我不認!”
一旁的小五終于忍不住了,扯了扯云知知的衣袖,仰著小臉問,“姐姐,鬼界是什么地方呀?”
云知知低頭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鬼界嘛……就是……就是……姐姐也不知道呢。”
小五,“……”
卞南風想到了什么,又多提了一嘴,“對了,蒼凜太你還記得吧?”
云知知點頭,“當然記得,怎么了?”
卞南風促狹地笑了笑,“他好像對你有意思,他以為你我有什么特殊關系,對我敵意很大!我上次離開萬壑靈宗的時候,他還在找我約戰,我沒有答應!”
云知知一頭霧水,“可我跟他也不熟啊!”
卞南風也沒有繼續多說,朝云知知拱了拱手,“既如此,我便先走了。鬼界之事,有勞你記著。”
“等等。”云知知叫住了他。
卞南風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云知知指了指桌上那張面具和地上的那具軀體,“卜羈就留在我這里。你回去之后,幫我留意一下無光海淵的動靜,若是有什么異常,及時告訴我。畢竟,那里可是有我的宗門!”
卞南風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的宗門?你也配稱宗主!”
“臥槽!卞南風,你過分了啊!”云知知擼起袖子就要干架。
卞南風身形一閃,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殿內恢復了安靜。
云知知收回目光,走到桌前,將卜羈的面具拿起,“卜羈,等到了萬祖之墟,我再放你出來!”
她將面具放入了儲物戒里。
就在此時。
魚幼傳來了消息,“知知,黑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