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小院，聽聞孫大夫來了，自顧地往兩旁退，迅速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入口處，翹首以盼地等著孫大夫的到來。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會功夫和血枯草扯上關(guān)系了？”孫大夫提著藥箱腳步匆匆穿過人群，眉頭緊蹙，臉上滿是疑惑和凝重。
他在家里聽到這樣的消息，著實(shí)是嚇了一大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趙村長一家的為人，他們石楊村的村民們都是有目共睹的。
老實(shí)本分，雖然脾氣有些大，但他是村長，脾氣太好，根本鎮(zhèn)不住底下那群人。
再怎么看，也不像是會做出背地里謀害自家兒媳婦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
更何況，還是用血枯草這種陰狠的招數(shù)！
得知這件事后，他第一時間就趕過來，就怕姜婉年紀(jì)太小，誤診也有可能。
“孫大夫，這是我從趙村長灶房里搜出來的藥渣，你看看這里面有沒有血枯草這種害人的玩意！”楊金山不再遲疑，當(dāng)即把手中的陶盆遞了過去。
“天殺的呀，那是我的藥，是我自己從后山上挖的通經(jīng)活血的藥啊！這根本就是不是春梅的，你們別污蔑好人！”李素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一聲。
她猛地?fù)渖锨埃焓志拖肴寠Z孫大夫手中的陶盆。
“李素芬，你想干什么！”楊金山早有防備，眼疾手快，身子一側(cè)，當(dāng)即把她擋了回去，厲聲呵斥。
圍觀的眾人們此刻更是屏氣凝神，伸長了脖子，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孫大夫和他手中的藥渣上。
秉著公平公正的原則，孫大夫面色凝重，先從藥箱里取出一雙自制的純白棉布手套，并未立即戴上。
為了避嫌，也免得事后有人指責(zé)他做手腳。
他特意把手套里里外外仔細(xì)翻給大家看，確保他在檢驗(yàn)過程中，不會往藥渣里帶入任何東西，也不會流留下話柄。
為了讓院里的鄉(xiāng)親們都看得清清楚楚，孫大夫特意端著陶盆，站到了院里稍高的臺階上，開始仔細(xì)檢查陶盆里的藥渣。
他那雙醒目的純白手套在黑褐色的藥渣里來回翻動、撥弄著。
臺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地黏在孫大夫的手上。
眼見孫大夫眉頭越皺越緊，卻遲遲沒有結(jié)果，趙,家人心中不由得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或許……或許孫大夫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什么！
畢竟，二十來種藥材混合在一起，經(jīng)過長時間的熬煮，早已改變了原有的形狀和顏色，混雜成一團(tuán)黑褐色的渣滓，要想從這其中分辨出特定的藥材，何其艱難。
這么想著，趙,家人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懸到嗓子眼的心微微松懈了幾分。
趙耀祖想著，等事情全都說開后，無論如何也得讓兒子和春梅離婚！
像楊金花和楊金山這樣聽,風(fēng)就是雨的無賴家庭，千萬不能有任何瓜葛，必須立馬撇清關(guān)系！
李素芬見孫大夫久久不語，心中多了幾分底氣。
“孫大夫，我早就說過了，春梅嫁到我們家，我是把她拿閨女一樣疼的啊。我巴不得她們小兩口恩恩愛愛，早點(diǎn)讓我抱上金孫，我……我又怎么會去害她？斷我們老趙家自己的香火？這根本就說不通啊！”
越往下說，李素芬越覺得自己占住了理，語氣越發(fā)激動起來，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冤屈。
圍觀看熱鬧的鄉(xiāng)親們看著李素芬聲淚俱下的控訴，又看向面色凝重，仍在查驗(yàn)藥渣的孫大夫。
一時間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起來。
“素芬說的對啊，自從春梅嫁進(jìn)來，大家伙都看得真真的。她待春梅比親閨女還要好上三分，怎么會起壞心思謀害春梅？”
“我也覺得奇怪，哪有婆婆不想抱孫子，他們老趙家嘴上說不想孩子，實(shí)則整個村子里誰不知道，他們盼孫子盼得眼睛都綠了！害了春梅，對他們老趙家能有什么好處？這根本就說不通啊！”
“你們說，會不會是姜婉弄錯了？她看起來年齡不大，一時誤診也是有可能的。”
余光掃到一旁臉色鐵青，劍拔弩張的楊家人時，不少村民們惋惜地?fù)u了搖頭，低聲嘆息。
“唉，可惜了楊家人，原本有這么好的一門親事，結(jié)果聽信外人的幾句話，硬生生鬧得撕破臉皮，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辦……”
鄉(xiāng)親們談?wù)摰穆曇粢蛔植宦┑貍鬟M(jìn)王村長的耳朵里，他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萬一，婉丫頭診斷有誤，沖趙,家人死不認(rèn)賬的架勢和楊家人此刻的滔天怒火，事后鐵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和石坪村！
“婉丫頭。”王村長悄悄挪近幾步，壓低了聲音：“你確定自己診得沒問題？單憑把脈就能斷定春梅昨日確實(shí)服下了血枯草？”
不怪他會這么問，實(shí)在是太匪夷所思。
血枯草這東西不同于旁的藥材。
它是慢慢的一點(diǎn)點(diǎn)熬干人的氣血，讓人虛弱而死。
偏偏從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什么，且極易被誤診為體虛。
因?yàn)槠潆[蔽性，就連鎮(zhèn)上的醫(yī)生都有看走眼的時候，婉丫頭僅憑把脈就能猜出，確實(shí)是有些難以服眾。
“別著急啊，馬上就該出結(jié)果了！”掃了眼陶盆里的藥渣，姜婉安撫王村長。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堆黑褐色的藥渣上。
“孫大夫，怎么樣？藥渣里有血枯草嗎？”眼見孫大夫收了手，楊金花再也忍不住，聲音顫抖著急切地詢問。
孫大夫面色沉痛，目光掃過全場屏蔽凝神的百姓們，最終沉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雖不高，卻清楚地傳進(jìn)每個人耳朵里。
“這份藥渣里，的確有血枯草的殘留。”
話音未落，現(xiàn)場一片嘩然！
不等眾人從震驚中回神，孫大夫已然從藥渣底部，捏起了一株顏色發(fā)黑，形狀似雜草的藥材將其高高舉起。
“經(jīng)過熬煮，雖然其原來的顏色已經(jīng)消失，但從它根部特有的暗紅色印跡，不難看出，這就是血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