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工的鐵鈴聲響徹了石坪村的每一個角落，鄉親們紛紛從自家院里出來，拿著農具，三三兩兩地匯入通往村口大隊部的主路上，互相打著招呼。
傅斯年知道王村長的急性子，心里惦記著自動化設備的事情，這一個中午怕是都沒踏實，指不定怎么抓心撓肝地難受。
現在草圖也畫出來了，他心里也有底了，總算能讓王村長跟著松一口氣。
趁著大伙兒聚在村口等待派工的工夫，傅斯年悄悄地走到王村長身邊，壓低聲音：“村長，我有事跟你說。”
王村長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耐著性子把活計都給大家派下去，這才走到一旁。
“啥事啊？是不是圖紙……畫不出來？”王村長臉上閃過幾分了然，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失望。
這玩意，哪是這么好畫的？
“不是。”傅斯年搖了搖頭，隨即提高了聲音，朗聲道：“圖紙畫出來了！”
“啥？”王村長猛地一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
他這一聲驚呼不小，還沒走遠的村民們聽見動靜，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好奇地回頭張望。
“是真的？你沒誆我？”王村長一把抓住傅斯年的胳膊，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怎么就這么不敢相信呢？
剛才他還在心里頭嘆氣，琢磨著這圖怕是沒戲了，結果下一秒，傅斯年就告訴他，畫出來了？這驚喜來得也太快了！
“圖就在我家桌子上，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回家看看。”傅斯年笑著開口。
一聽這個，王村長哪里還能坐得住？
“走走，咱們快去瞧瞧。”王村長拽著他往前拉，臉上是壓不住的喜色和急切。
他還從未見過勞什子的自動化設備長啥樣，這次可要好好開開眼！
看著他倆急匆匆離去的身影，還留在原地的村民們面面相覷，眼底都涌上幾分疑惑和好奇。
這到底是發生了啥事？村長咋急成這樣？
正疑惑間，看到姜婉也朝這邊走來，幾個膽子大的村民們連忙湊過去打招呼，七嘴八舌地問：
“婉丫頭，這是咋了？村長和斯年咋跑得跟火燒屁股似的？”
噗嗤一聲，姜婉被這生動的比喻逗樂了。
“嬸子，你這話說得……他們是去看圖紙了！”
“圖紙？啥圖紙？咱們石坪村的引水工程不都完成了嗎？”村民們更糊涂了，互相看了看。
沒記錯的話，上次引水工程通水時，他們可都親眼去看了。
當時縣里來的周技術員還當著大家伙的面，把他們村好一通表揚。
也正是因為這個，招來大豐村村長吳栓林的嫉妒，背地里給石坪村使壞不說，還把過錯全都賴到隔壁石楊村頭上。
幸虧婉丫頭心細如發，硬是在那些被做了手腳的麻袋里，找到了關鍵證據。
聽說，吳栓林因為這事兒，數罪并罰，判了五年，現在還蹲在里頭沒出來呢！
“大伙兒還是先趕緊下地干活吧。”姜婉見大家越問越細，怕說多了反而引起不必要的猜測，笑著把話頭岔了開。
“等事情有了準信后，村長定然會第一時間告知大家的。”
村民們見她這么說，雖然心里還是好奇得緊，但也知道問不出更多的，便互相招呼著，三三兩兩地往各自地里去了，只是邊走邊不時回頭張望，小聲議論著。
姜婉目送大家走遠，轉身去大隊部工具房，找到姜家的斧子，又拿了一捆結實的麻繩，沒走村里的大路，而是繞了個道，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家里的柴火不多了，她打算趁下午的空，去后山砍些柴回來。
她自小力氣就比旁人大，手腳也麻利。
砍柴這種對別人來說有些吃力勞累的活計，對她而言，倒也不算太難。
……
上工鈴聲響起，姜大山背著鋤頭早就下地了。
傅斯年領著王村長回到家里，院里靜悄悄的。
“圖紙在哪里呢？快給我瞧瞧。”王村長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追問，腳步都透著焦急。
“王叔，你先在這里等會，我這就去屋里拿出來。”說著，傅斯年進了里屋。
草圖放在屋里桌上，王村長畢竟是外人，直接進去多有不便。
不一會兒，傅斯年拿著那張墨跡剛干的圖紙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鋪到了堂屋的方桌上。
“王叔，你過來看！”
王村長立刻湊上去，幾乎把整個身子都俯了下去，伸著頭，瞇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這……這就是你說的自動化設備？”王村長看了一會兒，直起身，指著圖紙上復雜交錯的線條和水車模樣的東西，語氣里帶著濃濃的不解和疑惑：“這畫的是啥？風車？”
王村長訕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瞞你說，我就是一個大老粗，這玩意我咋有點看不懂？”
他活了大半輩子了，地里的活計門兒清，可圖紙上這些彎彎繞繞的線條，方方圓圓的符號，算上上次引水工程的圖紙，攏共也就見了兩次，壓根就看不明白！
“別急，我給你講解。”傅斯年指著圖紙耐心地解釋：“這張圖最外面的一圈，就是咱們養豬場的邊界。你看，這是大門，這邊是豬舍，一排排的，標的很清楚。”
他的手指移動到圖紙中央：“水，是從咱們新修好的水渠這個位置引進來，在這里，我們可以依著地勢，修建一個高位儲水池。”
“水從池子里放下來，能帶動旁邊這個簡易的水車，水車轉動，通過連接的工具可以把水提升到這邊預設的管道里。”
“再通過這些小分支，流進每個豬圈的食槽，實現定時、定量的自動供水，不用靠人力一擔一擔地去挑。”
王村長聽著，眼睛越瞪越圓，雖然有些詞還是半懂不懂，但傅斯年后半句話他卻是聽懂了。
只要把這個東西建起來，往后給豬仔喂水就不用姜婉她們一擔一擔去村口擔水。
這東西光是聽著就覺得省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