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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捏著那枚沉甸甸的銀錁子，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腳步慌亂得險些撞到門框。

暖閣里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跳躍的噼啪聲。顧窈怔怔地立在原地，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身負(fù)重傷，怕是不行了”這幾個字。

她下意識地想去找一個最信得過的人商議，可環(huán)顧這偌大的將軍府，竟一時想不出合適的人選，心口漫過一陣難言的荒涼。

就在這時，搖籃里的小團子忽然咕噥了一聲，小眉頭皺了皺，像是被驚擾了清夢。

顧窈猛地回過神，連忙放輕腳步彎腰湊近，溫?zé)岬恼菩男⌒囊硪淼刭N著他柔嫩的小臉輕輕摩挲，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乖，娘在呢，不怕不怕。”

小家伙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咂了咂小嘴，又沉沉睡去。

顧窈直起身，望著窗外那輪冷冽的圓月，心頭的疑云越積越重。燕庭月此行，對外說是去前線抵御外敵，實則是暗中幫太子平叛，這是他臨行前親口告訴她的機密。

如今大局已定，天下大半疆土都已收入太子囊中，正是論功行賞的安穩(wěn)時候，他去平那幾股不成氣候的余孽，怎么會出這么大的危險？

難道……是京城里又有了什么異動？

這個念頭一出，顧窈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若是京城真的有什么異變，那么李聿……

她越想越覺得心驚，指尖攥得發(fā)白，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無論是李聿，還是燕庭月，他們之中任何一個出了危險，都不是她能夠接受的。

她不敢貿(mào)然給京中去信，烽火連三月，一封書信輾轉(zhuǎn)千里，誰知道會落在誰的手里？若是被有心人截獲，怕是會惹來更大的禍端。眼下唯一能讓自己安心的法子，就是親自回一趟京，親眼看一看京中的局勢，親口問一問燕庭月的消息。

可是，她離京之前，曾在太子面前發(fā)過死誓，此生絕不會主動踏回京門一步。

她太清楚太子的性子，看似溫和仁厚，實則疑心深重，誰知道他有沒有在暗中防著自己？如今正是政治動蕩的關(guān)頭，若這個時候她貿(mào)然回去，被人發(fā)現(xiàn)行蹤，非但幫不上燕庭月分毫，只怕更會成為李遇的軟肋，讓他在朝堂之上步履維艱。

一時間，顧窈只覺得進退兩難，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更重要的是，她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眉眼都還沒長開，她怎么能帶著這么小的嬰孩回去犯險？

可若是將他一個人留在這無親無故的清城，她又怎么舍得？這里沒有相熟的親友，沒有可以托付的故人，孩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該如何自處？

窗外的月光越發(fā)冷冽，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踉蹌著俯下身，將搖籃里的孩子緊緊抱在懷里，溫?zé)岬男∩碜淤N著她的胸膛，傳來平穩(wěn)的心跳聲。她閉上眼，滾燙的淚珠終于忍不住滾落，砸在孩子的襁褓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的聲音哽咽破碎，帶著絕望的茫然：“寶寶，娘該怎么辦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