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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爺妙計！”鄧玉堂激動地一拍大腿。

“末將……領(lǐng)命！”

陸明輕輕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鄧總兵，這計策，看似天衣無縫，實則兇險萬分。”

陸明淵的聲音恢復(fù)了慣有的平靜，那份平靜中，卻帶著一種冰雪般的冷冽。

“我們面對的，不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伸出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

“自戚少保在臺州府打出那幾場驚天動地的奇襲戰(zhàn)后，如今的倭寇，早已不是當年那般驕狂自大。”

“他們吃了大虧，學會了教訓，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狡猾，更加謹慎。”

“我們這五百人若演得不像，會驚走匈奴，讓他們從此對溫州府沿岸敬而遠之，轉(zhuǎn)而襲擾他處。”

“到那時，我們千算萬算，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自己卻落得個‘無能’的考評。”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鄧玉堂剛剛?cè)计鸬幕馃嵝念^。

他冷靜下來，細細思索，額上不禁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確實如此。

戚繼光將軍的赫赫戰(zhàn)功，威震東南，也同樣給后來的剿倭將領(lǐng)帶來了無形的壓力。

倭寇被打怕了，也打精了。

他們潛伏在暗處，只在最有把握的時候，才發(fā)動致命一擊。

想要騙過這樣一群狡詐的敵人，談何容易？

陸明淵看著他神色的變化，微微頷首，繼續(xù)說道。

“所以，這出戲，必須要做全套。不僅要做，還要做得真，做得滴水不漏。”

“第一步，便是示弱。從明日起，鎮(zhèn)海司水師要停止一切出海巡邏，所有戰(zhàn)船歸港。”

“但不能閑著，要日夜操練，炮聲、吶喊聲要傳遍整個溫州府城。”

“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鎮(zhèn)海司水師被倭寇的襲擾搞得焦頭爛額，只能收縮兵力，固守港口，連主動出擊的勇氣都沒了。”

“這是一種姿態(tài)，一種‘外強中干’的姿態(tài)。”

“做給城里的百姓看，做給那些世家大族的眼線看，更是做給倭寇的探子看。”

“讓他們覺得，我陸明淵，這個所謂的少年伯爺，不過是紙上談兵，真到了戰(zhàn)場上，已經(jīng)黔驢技窮。”

“第二步，是疲兵。鄧總兵你明日派出的這支‘運糧隊’，不能是精神抖擻的精銳之師。”

“恰恰相反，他們要衣甲不整，要面帶疲色，行軍隊列要拖沓散漫。押車的民夫要唉聲嘆氣，仿佛對前路充滿恐懼。”

“這支隊伍，要讓所有看到的人都覺得，溫州衛(wèi)所連日奔波，早已是強弩之末，不堪一擊。”

“如此一來，水師困守，陸軍疲敝，整個溫州府的防線，在他們眼中，便處處都是破綻。”

“鷹愁澗的伏兵，是我們的殺手锏，但真正讓倭寇下定決心走進鷹愁澗的，是前面這兩步棋。”

“我們要用溫水煮蛙的方式，一步步瓦解他們的警惕心，讓他們從懷疑，到試探，再到最后的貪婪與瘋狂。”

“直到他們認為，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不吃簡直對不起長生天的眷顧時，我們的機會，才算真正到來。”

陸明淵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精雕細琢的棋子，穩(wěn)穩(wěn)地落在棋盤上，構(gòu)建出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殺局。

鄧玉堂聽得背后寒意陣陣，他看著眼前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少年，心中再無半分將其當做孩童看待的念頭。

這哪里是什么少年狀元，分明是一個將人心與戰(zhàn)局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天生將才！

他所想的，只是設(shè)伏殺敵，而陸明淵所謀劃的，卻是一場牽動全局、層層遞進的心理戰(zhàn)。

“伯爺所言，末將……茅塞頓開！”

鄧玉堂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敬畏與決絕。他再次抱拳，這一次，腰彎得更低，聲音也變得沙啞而堅定。

“伯爺放心，末將明白該怎么做了。這出戲，我溫州衛(wèi)上下，就算是個跑龍?zhí)椎模惨欢ńo您演得真真的！”

“末將這就回去點兵，安排諸般事宜，絕不辜負伯爺?shù)男湃危　?br/>
“區(qū)區(qū)倭寇，跳梁小丑，既然他們敢來我溫州府的地界撒野，末將便讓他們瞧瞧，什么叫做有來無回！”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向書房外走去。

那魁梧的背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帶著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決然氣概。

陸明淵沒有再挽留，只是靜靜地站在輿圖前，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夜風從敞開的門扉灌入，吹得燭火一陣劇烈的搖晃，將他臉上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

良久，他才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哉Z。

“拜托了，鄧總兵……這一戰(zhàn)，關(guān)乎溫州百萬生民，也關(guān)乎……我陸明淵的道。”

……

夜色如墨，溫州衛(wèi)的軍營卻燈火通明。

鄧玉堂的坐騎一路疾馳，帶起的煙塵還未散盡，他的人已經(jīng)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兵，徑直闖入中軍大帳。

營帳之內(nèi)，幾名將校正在沙盤前推演著什么，見到總兵大人面色凝重、步履生風地進來，皆是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