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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傳我將令，點(diǎn)齊三百司衙衛(wèi)，備馬！本官要親自去一趟溫州府。”

“我倒要看看，他陸明淵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何茂才怒吼道，眼中殺機(jī)畢露。

“何兄！何事如此動怒？”

就在此時(shí)，一個(gè)沉穩(wěn)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布政使鄭必昌快步走了進(jìn)來，一眼便看到了滿地的碎瓷和何茂才那張扭曲的臉，立刻上前攔住了他。

“何兄，你這是做什么？如此興師動眾，成何體統(tǒng)！”

“鄭兄，你來得正好！”

何茂才一把抓住鄭必昌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怒氣沖沖地將那份密報(bào)塞到他手里。

“你自己看！那陸明淵，反了天了！他竟敢在溫州府，公然扣押王凌云！”

“這分明是不把胡總督放在眼里，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鄭必昌接過密報(bào)，迅速掃了一遍，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但他比何茂才要冷靜得多，眉頭緊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何兄，息怒。此事……非同小可。你現(xiàn)在帶兵過去，是想做什么？”

“與鎮(zhèn)海司開戰(zhàn)嗎？那陸明淵是陛下親封的冠文伯，鎮(zhèn)海使，你動他，就是違逆圣意！這個(gè)罪名，你擔(dān)得起嗎？”

何茂才被他一盆冷水澆下，激動的情緒稍稍平復(fù)了一些，但依舊憤憤不平。

“難道就任由他如此囂張？王凌云可是我們的人！”

“正因?yàn)樗俏覀兊娜耍圆挪荒軄y來！”

鄭必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陸明淵敢扣人，必然有所依仗。他不是傻子，這件事絕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

“你現(xiàn)在氣沖沖地帶兵過去，正好落入他的圈套！”

“此事乃是通天的大事，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必須先通報(bào)總督大人，由他來定奪！”

何茂才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還是泄了氣。

他知道鄭必昌說得對。

陸明淵這個(gè)少年，邪門得很，絕不能用常理度之。

“好！我聽鄭兄的！我們現(xiàn)在就去總督府，求見胡宗憲！”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備轎，一前一后，朝著浙直總督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總督府內(nèi)，氣氛莊嚴(yán)肅穆。

胡宗憲正坐在書房內(nèi)，對著一幅巨大的東南海防圖凝神沉思。

當(dāng)何茂才與鄭必昌聯(lián)袂求見，并將那份文書呈上時(shí)，胡宗憲只是平靜地接了過來。

書房里的空氣安靜得可怕，只聽得見座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以及何茂才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胡宗憲才將文書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目光在何茂才與鄭必昌臉上一掃而過。

“本督知道了。”

僅僅四個(gè)字，平淡如水。

何茂才忍不住上前一步：“總督大人，陸明淵此舉，形同謀逆，目無王法，您……”

“何按察。”胡宗憲淡淡地打斷了他，“你即刻帶上一隊(duì)人，前往溫州府。”

何茂才一聽，精神大振，以為胡宗憲要支持他去問罪了。

然而，胡宗憲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你的任務(wù)，不是去問罪，也不是去要人。是去了解情況。”

胡宗憲的語氣不容置喙。

“搞清楚，王凌云究竟犯了什么事，陸明淵手上，又到底掌握了什么證據(jù)。”

“記住，本督要的是事實(shí)，不是你的揣測和怒火。”

“這……”何茂才頓時(shí)語塞。

胡宗憲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轉(zhuǎn)向一旁的親兵，沉聲吩咐道：“備筆墨。”

他親自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箋，提筆蘸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層層屋檐，望向了遙遠(yuǎn)的溫州方向。

陸明淵……這個(gè)少年，自出道以來，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卻又滴水不漏。

從《漕海之爭》的策論，到金鑾殿上的狀元及第，再到如今執(zhí)掌鎮(zhèn)海司，他從不是一個(gè)行事魯莽之人。

這次公然扣押按察司的人，背后必然另有蹊蹺。

胡宗憲的筆尖在紙上落下，筆走龍蛇，寫下了一封簡短的親筆信。

信中沒有一句質(zhì)問，沒有一句責(zé)備，只是平靜地詢問，溫州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需要他這位總督如何協(xié)助。

他將信封好，用火漆封緘，遞給親兵。

“派最快的人，將此信，親手交到冠文伯陸明淵的手上。記住，是親手。”

“遵命！”

親兵領(lǐng)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庭院深處。

書房內(nèi)，胡宗憲重新坐回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如海。

溫州府，已經(jīng)成了一盤棋。

而他，現(xiàn)在既是棋手，也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他很想看看，陸明淵這個(gè)年輕的執(zhí)棋者，下一步，究竟要落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