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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nèi)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茶水沸騰的咕嚕聲，和帳外風(fēng)雪的呼嘯聲在交織。

蘇友跪在地上，冷汗?jié)裢噶撕蟊车睦镆隆ＫX得每一息的時間都被拉得無限漫長。

“三十萬兩……”

陸明淵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清脆，甚至還帶著幾分屬于少年的稚嫩，但落在蘇友耳中，卻不啻于九幽之下的雷霆。

“好大的手筆。我大乾王朝一個富庶上縣，一年的賦稅也不過區(qū)區(qū)幾萬兩。”

“你們聚義山一出手，就是三十萬兩。看來，這東南的私鹽和海貿(mào)，確實(shí)把你們喂得很肥啊。”

蘇友渾身一抖，連忙磕頭。

“伯爺明鑒！這些銀子，都是大當(dāng)家變賣家當(dāng)，東拼西湊……”

“行了。”

陸明淵打斷了他的話，將茶盞輕輕擱在案幾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你回去告訴你們大當(dāng)家，這三十萬兩銀子，我陸明淵不要。聚義山的承諾，我陸明淵也不信。”

蘇友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錯愕與絕望。

“伯爺！這是為何啊？聚義山數(shù)萬弟兄，也是被逼無奈才落草為寇。”

“當(dāng)年胡宗憲胡部堂在時，也曾招安過我們，我們甚至還幫著朝廷打過倭寇啊！伯爺為何非要趕盡殺絕？”

陸明淵站起身，緩緩走到蘇友面前。

十二歲的少年，身形尚不巍峨，但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卻透著一種洞穿世事的悲憫與冷酷。

“你說得對，當(dāng)年倭寇襲擾，東南大亂，百姓民不聊生。”

“朝廷兵力捉襟見肘，你們聚義山聚眾自保，甚至協(xié)助抗倭，這些，我都理解，朝廷也認(rèn)。”

陸明淵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那個禮崩樂壞、人命如草芥的時代，你們?yōu)榱嘶钕氯ィ闷鸬稑專忌綖橥酰鞘菚r代的悲哀。”

“但現(xiàn)在，時代變了。”

陸明淵轉(zhuǎn)過身，指著帳外那面在風(fēng)雪中獵獵作響的“鎮(zhèn)海”大旗。

“如今東南沿海，倭患已平。”

“朝廷設(shè)鎮(zhèn)海司，就是要重整海疆，讓政通人和，讓商路暢通，讓這東南的百姓能過上太平日子。”

“在這樣的太平盛世里，東南府內(nèi)，絕不允許有任何山匪倭寇的存在！”

陸明淵的目光驟然變得鋒利如刀。

“一個不受朝廷律法約束、擁兵數(shù)萬、隨時可以切斷商道。”

“甚至能拿出三十萬兩白銀來賄賂朝廷命官的法外之地，本身就是大乾王朝最大的禍?zhǔn)拢　?br/>
“我若收了這三十萬兩，大乾的律法何在？鎮(zhèn)海司的威嚴(yán)何在？那些死在你們刀下的無辜商賈，冤魂又向誰去訴？”

蘇友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不是那種可以被金錢和利益打動的貪官。

他是一個純粹的執(zhí)棋者，他的眼里，只有大乾王朝的千秋棋局。

“裴文忠。”

“卑職在！”

“把這三十萬兩銀子，連同這個人，一起送回聚義山。”

陸明淵背負(fù)雙手，重新走回案幾后。

“告訴聚義山的大當(dāng)家，我給他一天的時間。”

“明日日落之前，若不放下兵器，開山門無條件投降，我便下令火炮洗地。屆時，聚義山上，雞犬不留。”

“遵命！”

風(fēng)雪交加中，蘇友帶著那十口沉重的紅木箱子，失魂落魄地爬回了聚義山。

聚義山頂，聚義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