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試圖拉攏張全義的舉措,算是無功而返,不過,張全義出了宮城后,不知為何,回家就病了。
聽說還病的挺嚴重,連會客都會不了,而且,洛陽城中很快就有風聲傳出,張使君上書梁王,自請罷免河南尹之要職。
這個消息傳入宮中后,天子聞之,很是氣憤,朝廷在,皇帝也在,就算張全義要請辭,何不走正規程序,反而是給遠在關中的陳從進上書。
但天子也知道,張全義這是很直白的拒絕了自已的拉攏,他,或者說大唐如今的籌碼,實在太少,以至于稍微有些實權的臣子,都無法籠絡過來。
不過,天子直到這個時刻,仍然沒有自暴自棄,他還想要繼續努力一把,當然,這也是人之常情,不到最后關頭,誰又會真的舍棄大唐至尊的寶座。
天子四月初八入洛陽,初十召見張全義,十一日,便下詔,要舉行朝會。
這個消息傳出,有許多官員,紛紛前去覲見世子陳韜,這些人想要試探陳韜對此是何意見。
當然,也有挺多人自視清高不去的,而且還要鄙視那些登門的官員,什么割袍斷義的戲碼,在這兩天的時間里,是屢見不鮮。
只是這樣的人,終究還是少數,從朝廷遷都洛陽后,陳韜府外自清晨至日暮,車馬絡繹不絕。
真可謂是喧囂如市,門庭若沸,這些人都想搶得先機,在這改朝換代的關口,為自家謀一分前程,求一分安穩。
陳從進這樣的粗俗武夫,這些文官有時候還真的和陳從進說不上話,老實說,就是想拍馬屁,還得擔心會不會拍錯了,等下觸怒了梁王。
而這個世子,明顯就好多了,和和睦睦的,就連身上也沒帶著殺氣,不至于令人心生膽怯。
李籍也再次登門,對陳韜言,天子太過跳脫,世子當為大王,狠狠的打壓一番皇帝的囂張氣焰。
這次朝會,就是個好機會,直接密令群臣,皆不許參加,到時候,沒人參加朝會,丟的是朝廷的臉,而且,也能趁此機會,看看誰還敢有異心。
李籍熟讀史書,他知道,這么多朝官,僅僅是一次清洗,肯定是有漏網之魚的,所以,這樣的試探,要多來幾下,一層一層的篩,如此,才能最大限度的減少大王稱帝的阻力。
陳韜聞言,心中是有些遲疑的,父王讓他來洛陽,是負責后勤,軍糧轉運的。
這種涉及朝廷的事務,陳韜其實內心中也在擔憂,如果自已插手的太多,會不會引發父王的不滿,甚至是忌憚。
不過,陳韜也敏銳的察覺到,李籍的這個建議,確實算是個不錯的法子。
父王此時不在洛陽,而這位大唐天子,又實在太過折騰了些,一到洛陽,就先拉攏張全義,生生的把張全義給逼病了。
現在要搞大朝會,又要賜宴,又要賞賜,還要大赦天下,聽說也要改年號,這般折騰,如果不稍微打壓一下,那容易讓皇帝,認不清自已。
于是,陳韜密令李籍,借此機會,打壓天子欲開朝會之舉。
李籍聞言,心中大定,當即躬身領命而去,這是個好消息,世子接受了自已的提議,這就是一個好的開始。
而在其后,陳韜親書一封,急報關中陳從進處,在信中,陳韜詳細的闡述了天子入洛陽后的一舉一動,并將自已的決定,一五一十,和盤托出,又說自已年紀尚輕,若有疏漏之處,還望父王指正。
………………
從朝廷,天子遷至洛陽后,洛陽城原本安定的局勢,頓時一去不復返,上上下下的權謀算計,是此起彼伏。
而遠在關中的陳從進,此時根本就沒心思去管洛陽發生的那點破事。
因為此刻,攻打五丈原大營的戰事,已經到了極為關鍵的時刻。
李克用受了傷,而王君振也受了重傷,在急救下,王君振是暫時脫離了性命之危,但是腿部,以及內傷,都不是短時間能恢復過來的。
因此,銳武軍軍指揮使一職,暫由部將符存審代替。
大軍在渡過渭水后,陳從進并未急切的強攻五丈原大營。
五丈原的地形,是東西兩側皆是峭壁,南面可通行至褒斜道?,由此道可入漢中興元府。
而陳從進所能進攻的道路,只有北面,不過,五丈原地形雖好,卻也并非是什么險峻的要塞,北面廣袤的平原,皆可排兵布陣。
五丈原的優勢,只在于李克用不用過多的關中東西兩面的威脅,他可以將大部分兵力,擺在正面抵抗梁軍的進攻。
而此時,五丈原上的守軍,撐死了也就四萬余人,那萬把人的新軍,只能依寨固守,真擺出去野戰,是很難堅持下去的。
乾寧二年,四月初八,也就是天子剛剛抵達洛陽的同一天,陳從進下令攻寨。
第一批進攻的部隊,不是幽州本部的精銳,而是邠,寧,慶,涇諸州的軍士,這些降兵,陳從進將其改編成了安國軍。
而特殊的地方是,這支安國軍的規模,很大,比現行的幽州精銳各軍,規模要大的多。
在陳從進控制關中后,那是一日千里,各州縣望風而降,這看起來是好事,當然這也確實是好事,不過,壞處自然也是有一些的。
比如,招降納叛下,降兵遍地,這么多降軍,肯定是要妥善安置,稍有不慎,已經穩定下來的關中大地,又將再起波瀾。
所以,陳從進一拍手,直接將關中諸州的降軍,全都一勺燴,搞了個大編制,先派來和李克用狠狠的消耗一波,然后,再汰弱留強,減少軍隊的規模。
雖然這般做,是有些不厚道,但唐末亂世,打到后面,缺的壓根就不是要吃賞賜的武夫,而是能安心種地的農夫。
簡而言之,安國軍,這就是一支雜牌軍,當然說是雜牌軍,但這支混雜的軍隊,戰斗經驗還挺豐富的。
最早的一些人,甚至曾經跟著李克用,一同去河東跟幽州軍廝殺過的,只是說,這支降兵組成的軍隊,其士氣不高,且戰斗欲望也不夠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