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李克用危在旦夕,飛騰軍使薛阿檀拼死突入陣中,嘶吼道:“大王,末將護你突圍!”
自古以來,大功莫過于勸進,護駕之功,在這個時候,李克用對這薛阿檀的好感,瞬間就提了一大截。
先前飛騰軍鼓噪之事,這時候李克用也不放在心上了。
薛阿檀那真是舍命開路,硬生生在亂軍之中撕開一道血口,護著重傷的李克用且戰且退,狼狽撤出戰場。
李克用部下拼死護著,而王君振的部下,也是不遑多讓,雙方這次主帥的交鋒,是激烈而又短暫的。
而這一場混戰,到這一刻暫時停止,銳武軍雖然傷亡頗重,但李克用也沒能將登陸的銳武軍趕下河。
隨著廝殺漸漸停歇,渾身浴血的符存審,也望見重傷的王君振,其臉色劇變,當即厲聲大吼:“快!大夫!快!”
王君振緊緊握住符存審的手,額頭冒汗,口中卻毫不停歇:“你……你接替某……指揮大軍!務必守住浮橋……”
“軍使放心,橋在人在!”
這時,隨軍大夫被連拖帶拽的拉過來,符存審一把拽住大夫的手,道:“快!”
這大夫見到符存審這副快要吃人的模樣,心頭也是一顫,連忙給王君振止血,大將軍的傷勢很嚴重,他也不敢確定,能不能脫離險境。
對王君振,符存審的內心中是感激的,在幽州諸多大將中,王君振是屬于中規中矩的一種。
他能當上銳武軍使,無非是資歷久一些,而陳從進也需要制衡河東軍的內部派系。
王君振出身大同鎮,而大同也是屬于河東道內,只是說,大同鎮和河東之間的關系,也是錯綜復雜。
軍中派系問題,是始終都會存在的,這是天然而存在,也不會因時間的推移而消失不見。
存在派系是正常的,暗中互相較勁,也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弄到互相拆臺,甚至故意使壞,那就在陳從進可容忍的程度。
陳從進對王君振的關注,有時候甚至不如資歷尚不如他的劉鄩,可對符存審而言,能在亂世中,遇到一個愛護部下,時常關懷,并能給予自已機會的上司,是一件多么難得的事。
符存審接替王君振指揮,重新部署防線,而對面的李克用,此時也是冷汗直冒,但他硬漢一個,是咬著牙,做出一副并無大礙的模樣。
廝殺暫時停歇,但李克用仍未放棄,他在重整隊形,他要再打,如果自已連王君振都不能壓下去,他接下來還怎么和陳從進打。
而且,先前的沖陣,已經把賊軍最勇悍的一批軍卒打殘了,他有信心,再沖一沖,就能把賊軍的那根弦打斷了。
“休整半個時辰,讓兒郎們……用些食水,這仗,還能打?!?/p>
就在李克用咬牙硬挺,準備再度強攻之際,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
看見斥候,李克用心頭又是一個咯噔,在這么關鍵的時刻,后方不會又有什么壞消息吧。
信使沒有在軍中喧嘩,而是將留守在北原對岸,李存璋的急信遞給李克用。
事實正如李克用所料一般,急信中確實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存璋在信中直言,陳從進在對岸,橫向扎起木排,然后借助水流,一下子就將浮橋跨過渭水。
雖然這種木排制作的浮橋比較簡陋,一次性不能送上來太多的軍隊,但是陳從進一口氣并排而起四道木排。
幽州軍已經開始登陸沖陣,李存璋言,他眼下的兵力,尚可支撐,但若是時日拖延,且無援兵的情況下,三天,堅守三天,已是極限。
李克用帶走了馬步軍八千人,這極大的削弱了北原對岸的軍力,雖說陳從進在對岸有防備的情況下,強行登陸,其傷亡對比必然是十分難看。
可這架不住陳從進軍隊規模大,這種消耗戰,陳從進拼的起,但李克用自已卻根本就沒法拼。
按下葫蘆浮起瓢,這是李克用心中的第一感覺,他還沒把眼前王君振的銳武軍趕下河,北原的陳從進又開始強渡了。
這還沒算上陽綏那邊的張彥球,三條線路,同時突破,李克用就是把自已劈成兩半也不夠用。
在這一刻,李克用心中忽然失去繼續強攻王君振的欲望,因為他發現,就算把王君振趕下河,北原那邊也會被突破。
而且他在此地,也需要繼續留下兵員屯駐,否則的話,他一走,對面不是又能重新渡河。
兵多將廣,有時候并不只是在一場決戰中占據優勢,陳從進可以一口氣在三個地方搞登陸,而李克用便是知道登陸地點,他也沒足夠的兵力,去一一防守。
試錯的成本,陳從進如今付的起,就算三個登陸點都上不去,那他還能再找一個,兩個,甚至是五個六個。
“撤吧,退守五丈原大營吧……”李克用有些心灰意冷。
…………
“都指揮使!秦軍退了,退兵了!”
符存審聞言,那是又驚又喜,他方才是忙的不可開交,一方面要安排從浮橋過來的援兵,一方面還要讓人清理戰場,運送傷員,還要安排防御,檢查軍械箭矢。
地方又不夠寬闊,細說起來,這登陸地點是十分混亂的,如果李克用趁機來攻,那防守的壓力是巨大的。
不過,符存審瞬間就反應過來,在這么關鍵的時刻,李克用退兵,那一定是別的地方出問題了,要么是陽綏,要么是北原。
只有這個可能性,才能解釋李克用打一半半,會做出撤退的決定。
但無論什么原因,就目前而言,這對符存審無疑是件利好的消息,只要銳武軍渡過渭水,就是李克用全軍而來,符存審也有信心死死的扛住。
“李克用撤了,但我等亦不可掉以輕心,傳令下去,重新修筑土墻,要是時間來的及,在墻外還要繼續挖個壕溝。”
“都指揮使,你身上的傷…………”
符存審聞言擺擺手道:“無妨,某身上只是輕傷,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