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機聞言,俯身作揖,語氣鄭重了幾分:“貧道懇請大王,暫撥兩百銳士,此非兵戈之用,實為除祟之所需。
貧道欲攜兩百銳士入長安,尋那長安城的艮位孤虛之處,破其王氣郁結,只需依貧道行事,便能斷李氏之龍脈,絕其復辟之念想,如此,梁德當如日中天,基業方能長治久安啊?!?/p>
陳從進有些懵,這個道士挺狠啊,開口就是要去挖李唐的龍脈,還兩百人,陳從進覺得,就是給他兩千人,估計也挖不動。
要知道,后來的孫大帥,用大炮都沒能把乾陵炸開,此人倒是口氣不小啊。
“大師研習道法,豈不聞,掘人陵寢,有傷天和啊?!?/p>
陳知機做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仰天長嘆道:“貧道知如此行事,有損陽壽,但能為梁王穩固基業,便是受那五雷轟頂,亦甘之如飴也!”
陳從進現在已經失去了跟這個江湖術士交談的興致了,此人出的都是什么餿主意,大肆誅殺朝臣,再殺李唐宗室,還要挖唐陵。
陳從進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是真同意這么干,那自己的名聲,得臭成什么樣了。
于是,陳從進揮揮手,道:“出去吧,本王取天下,靠的是兵精糧足,人心擁戴,而非此等歪門邪道!”
陳知機聞言一愣,他怎么也沒想到,梁王竟如此的迂腐,他難道不知道,想稱帝,那么李唐宗親,大臣,就是他最大的敵人。
而且,掘斷龍脈,也不一定非得挖陵,連續兩次建議都被否了,陳知機也有些生氣了。
他走了這么多地方,隨便一言一語,便能挑動人心,居然還能被人趕走。
于是,陳知機拂袖而道:“梁王如此不從良言,此恐非福也!”
陳從進聞言大怒,站了起來,沉聲道:“放肆,一介江湖術士,欺瞞些無知之徒就罷了,還敢對本王口出狂言!來人,拿下!”
四周侍衛當即上前,一把擒住此人。
陳知機見狀,大驚失色,口中急道:“大王,貧道是為大王著想,何至于此啊………”
李豐看著陳知機的慘狀,又想起先前大師的話,那是忍不住硬著頭皮上前勸道:“大王,這個大師,算的很準啊?!?/p>
陳從進扭頭看了一眼李豐,李豐見狀,忙低下頭,不敢言語。
陳從進站在陳知機的面前,口中道:“本王的大將,說你算的很準,本王給你個機會,讓你算一算?!?/p>
陳知機聞言,心中很慌,但他知道,自己決不能慌,只有維持高人的形象,他才有機會,無論是活命,還是富貴。
“大……大王請講。”
“你算一算,你今日,能不能活?”
陳知機沉默了。
此人雖是江湖術士,但他也知道,無論說什么,陳從進都能找理由砍了自己。
“大王,可否讓左右甲士,松開一些,貧道要窺探天機?!?/p>
陳從進點了點頭,左右親衛松開了陳知機。
陳知機閉上雙眼,手中指尖不停的在捏著,片刻后,他穩住氣息,抬眼時已是一派云淡風輕的模樣。
“大王要貧道算今日有無災禍,貧道不敢欺瞞,今日,確有一場死劫?!?/p>
陳從進眉頭一挑:“哦?你算的還挺準。”
陳知機卻不慌不忙,躬身一揖,緩緩說道:“只是貧道這劫,不在命數,而在大王一念之間,大王若不信貧道之言,貧道便是刀下鬼,大王若信自家慧眼,貧道便是座上賓?!?/p>
他抬眼直視陳從進,語氣篤定:
“貧道算得準,不是本事大,是大王氣吞山河,命數已定,貧道不過是順著天意,說一句實話罷了。
大王今日若留貧道,是留天意,今日若斬貧道,那便是斬人心,貧道的災禍,不在天,而在大王?!?/p>
陳從進哈哈一笑,道:“你雖是江湖術士,但還真有幾分膽魄,本王再給你個機會,只要你說,先前所言,皆是胡言亂語,本王就饒你一命?!?/p>
陳知機又沉默了,他在思索,自己該怎么回話,才更穩妥些。
片刻后,他堅定的搖搖頭,沉聲道:“貧道入洛陽,所見龍氣,乃此目所觀,先前所言,皆依天意,非胡言亂語而求富貴也?!?/p>
陳從進盯著此人,哼了一聲,一揮手,沉聲道:“推出去,斬首!”
陳知機聞言,大驚失色,娘的,猜錯了!
這個時候,他對伴君如伴虎這句話,有了更深的感悟,一句話沒說好,腦袋就要掉了。
在生氣一刻,陳知機繃不住了,他急忙求饒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先前都是胡言亂語的,大王饒命,貧道愿意回山清修,一輩子也不出山門啊…………”
此言一出,陳從進更沒興致了,真的是個騙子,白白浪費了自己這么久的時間。
隨著陳知機被殺,洛陽城中的百姓,那真是大跌眼鏡,本以為是一個不世出的高人,沒想到豎著進入梁王府,出來的時候就橫著了。
而在其后,在陳從進的授意下,陳知機勸梁王盡誅朝臣,宗室,以及掘唐陵的風聲就傳了出去。
其他人還沒怎么樣,但剩下的唐室宗王重卻是嚇的不輕。
一些宗王,如景王,嘉王等,這些人擔憂陳從進會誅殺自己,于是,私下厚禮以賄李籍。
不求李籍向梁王求情,但求一個活自己命的法子。
這事對李籍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而且,還能幫助大王,于是,李籍給了這幾個宗王一個建議。
李籍只淡淡的傳授了八字方略:自污求存,以蠢保命。
沒過多久,尚且存活的李唐宗王,名聲就變臭了。
這些唐室宗王,為了活命,什么體面都不要了,得了李籍這法子,竟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瘋了一般照做。
一時間,洛陽城里荒唐事接連不斷,比市井雜耍還要有意思。
有宗王白日披頭散發,光著身子,牽著一頭瘦驢在市井狂奔,時人皆言癡兒。
也有宗王穿起破衣爛衫,把污泥往臉上抹,在大街上當乞丐。
百姓看得目瞪口呆,紛紛傳言,皇室子弟,居然全都瘋傻了,這豈不是證明,唐運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