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軍節度使謝肇上書,說年紀大了,要告老還鄉,說實在的,陳從進得知這個消息時,那真是有些驚喜。
他剛剛控制關中,馬上就要稱王了,而在這個緊要關頭,謝肇要退了,讓朝廷委派新任的靜海軍節度使。
這是什么概念,那就是直接把整個安南之地,獻給陳從進了,誰不知道,當下的大唐朝廷,那不就是陳從進說了算。
有那么一瞬間,陳從進甚至都有氣運加身之感。
于是,陳從進立刻讓朝廷商議,該如何給予謝帥榮寵,而陳大王的要求,只有一個,一定要頂格封賞。
現在還是大唐時代,不是陳從進的新朝,所以,對于封賞,其中的尺度,可以更寬一些。
在陳從進的特殊關照下,朝廷對于謝肇,那可謂是恩寵有加,三省、中書、門下連日合議,以謝肇穩定南疆,恭順有加之功。
即日制下:加謝肇太傅,封安南郡公,賜金紫光祿大夫,賜玉帶,錦袍,金器,蔭封子弟等等。
封賞謝肇,只是小事一件,對陳從進而言,最重要的是,靜海軍節度使該由誰接任。
這個人選,必須要忠心,是自已能信任的人。
在以前的時候,由于陳從進攻下的皆是相近的藩鎮,各軍各將可隨意調遣,而靜海軍不同,其地處安南,中間還隔著好幾個藩鎮。
地隔的遠,而這年頭,去赴任的節帥,手中不帶兵去,那根本就壓不住地方豪強,而兵一多,等徹底控制地方后,穩定局勢后,如果派的人野心大,那就有背叛的風險。
所以,這其中的尺度把握,著實是讓人有些頭疼,不僅是軍將,便是連隨行的軍士,都不能隨意挑選。
當年龐勛之亂,不就是戍衛軍卒,久久不能歸鄉,最后活生生的逼成了一場大亂。
說起來,靜海軍還是很恭順的,對大唐而言,和北方這些逆子一樣的藩鎮,那是完全不同的。
而陳從進也知道,五代之亂,也讓中原徹底失去了安南,在這個時候控制安南,那要比獨立后,再去剿滅,要容易的多。
無論是桂管,邕管還是安南,這些地方還是認大唐的,畢竟兩百多年的統治,人心的慣性依然還在。
當然,大唐越來越衰弱,南邊諸鎮也能漸漸的感受到,不聽號令是有的,但是真正說舉兵造反,自立為帝的事,地方上還沒有這個共識。
只是陳從進現在也不敢保證,如果等自已稱帝建立新朝之后,這些天高皇帝遠的藩鎮,會不會紛紛稱王。
而用信任之將,控制住安南,那么或許也能讓一些人有所顧忌,人心中的天平,有時候就差那么一點點的砝碼。
在朝廷封賞謝肇之際,陳從進是一刻不停的翻著夾帶,看看什么人適合入鎮安南。
陳從進也和諸將商議討論過,軍中大將,幾乎所有人都不愿去。
想當初黃巢去了廣州,得疫病者,十之五六,而安南環境說不定更潮濕,大家都是北方人,肯定是受不了那個環境。
再說了,大伙跟在大王身邊,這馬上就要創立新朝了,就是腦子被驢踢了,也不會想在這個時候去安南。
陳從進還在擔心部將過去安南,時間一久,就會有翅膀硬了,要自已飛了,可結果居然是大家伙都不想去。
這就有些麻煩了,夠資格上靜難軍節度使的人不想去,想去的人,資歷又不夠,要不是安南這地有些特殊,陳從進也不用這般頭疼。
于是,陳從進干脆讓各軍使,推舉人選,把名單送上來,自已再選,這么多人,總能選出一個合適的人選來。
………………
而在陳從進煩惱之際,同在長安城內的王君振,卻是心情不錯,其回府之后,便命人置酒設席,并召符存審,楊師厚二人共飲。
酒過三巡,王君振放下酒杯,漫不經心似的開口:“近來朝中都在封賞謝帥,可大王心中另有一樁事,靜海軍總要遣一員可靠大將前去鎮守,只是軍中諸將,多畏其濕熱瘴氣,竟無一人肯應。”
其實,王君振是覺得,這個位置很適合楊師厚,本來大王想著,把楊師厚遷到效命軍使的位置去。
這些年,魏博舊軍,屢屢給陳從進上演節目,而楊師厚如此勇悍,想來能震的住這幫人。
而這個想法,卻是被王君振所勸阻,他的意思是,楊師厚破河中,其功赫然在目。
那效命軍屢屢生亂,明眼人都看出來了,等效命軍遷回魏博,大王說不定再也不用這支軍隊了,在這種情況下,把楊師厚派過去,豈不是大材小用。
陳從進聞之,也覺得十分有理,因此也取消了這個想法。
王君振說完后,無論是符存審,還是楊師厚,其內心都心動之意,各軍大將看不上,可他們看的上啊。
在德宗朝時,宰相姜公輔不就是安南人,而且安南士子的數量也不少,至于說疫病,這個東西,還是因人而異的。
說起來,符存審和楊師厚二人的資歷,是差不多的,雖然上升到節度使這個位置,可能是淺薄了些,但也算是勉強夠的上的那種。
而王君振也在觀察著兩人的表現,這時,一旁的楊師厚沉默片刻,猛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擱下酒盞,抬眼道:“軍使,若大王不棄,某愿往!”
王君振一怔,隨即撫掌笑道:“好膽識。”
“大丈夫征戰四方,何懼瘴癘?如今新朝將立,正需有人為大王鎮住南疆,斷各方藩鎮窺測之心,某愿擔此任。”
這番話,擲地有聲,不過,王君振卻是搖搖頭說道:“這話,你還是留在大王面前說吧,大王讓諸將推人選,這樣吧,某就把你的名單送上去,至于成不成,那就不一定了。”
對楊師厚而言,安南雖然偏遠,可畢竟是去那里為一方節帥的,其也未必有多差,更重要的是,他去了安南,或許更能放開手腳,干出一番大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