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也知道自已是傀儡,可人總是在最后一刻來臨前,依然想要死死的握住手中僅剩的權力。
李籍一口氣點了太多人的名字,基本上把幽州早期跟隨的文吏都給安排上了。
這個舉動,讓天子心中都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要陳從進那點錢了,這個李籍,說是安排幾個人填補官缺。
這哪是幾個人,分明是趁此機會,大力擴張在朝堂上的勢力。
皇帝生著悶氣,其余官員也默不作聲,只有鄭昌圖出來說了句公道話,大意就是這些人,還有很多尚在幽州。
朝廷官員,身負國家重任,總不能缺額太多,就只能等幽州的官員不成,況且,天下這么大,別的地方的英才也不少,希望武清郡王能摒棄私見,以公事為重。
鄭昌圖這個人,陳從進早些年見過,對此人,大王心中是不喜的,因為二人之間的接觸,向來是不愉快的。
況且,今天是陳從進第一次參加朝會,鄭昌圖給自已來一句要以公事為重,那不是反向指責自已,心里頭全是私心嗎?
于是,陳從進口中淡淡的說道:“鄭相老矣!”
此言一出,鄭昌圖臉色都變了,他指著陳從進,口中想說什么,卻又遲遲說不出口。
跋扈,權臣,目中無人等等,這些詞匯,頓時在群臣的腦海中浮現。
何謂殺雞儆猴,這些人,你退一步,他就打蛇棍上,越讓反而會越起勁,而拿鄭昌圖開刀,那純粹就是他跳出來了。
而在陳從進說完后,王猛也站了起來,呵呵一笑,道:“鄭相公,大王說你累了,你該回家歇息去了。”
李籍聽到大王開口的時候,心頭就一咯噔,可當王猛這張破嘴一開口,那懸著的心,也就徹底死了。
他正打算在朝堂上,來上幾手立威之舉,比如查貪腐,查瀆職,結果大王一開口,所有的計劃,全都胎死腹中了。
這種以勢壓人的手段,不是不行,也不是沒效果,唯一的缺陷,那就是太粗糙了,粗糙的直讓人詬病。
五大三粗的王猛一開口,鄭昌圖更是哆嗦了一下,他遲疑的回頭看了一眼皇帝,可皇帝依然是沉默以對。
鄭昌圖心中有些悲涼,當然,他不是怪皇帝,賊臣在側,天子無兵,無錢,無糧,就是連皇帝都不能保住自已,他不怪天子,甚至都不怪陳從進,世道如此,如之奈何啊。
隨后,鄭昌圖后退兩步,對著天子大禮參拜,口中道:“老臣無能!請陛下保重龍體!”
說完后,步履踉蹌的離開大殿。
陳從進見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自已身上,臉上露出可親的笑容,口中道:“諸位繼續,繼續。”
場面一時有些寂靜,但很快又漸漸恢復了過來,而接下來,也有一些官員出列,不過說的全是沒什么用的屁事。
而且說的還又臭又長,這種魔法攻擊,直聽的陳從進昏昏欲睡。
直到許久之后,有官員開口,表示國事維艱,建議改元,大赦天下,以表朝廷重振銳氣。
天子當即贊同,其后讓群臣商討新年號。
而陳從進見這幫人都不問自已意見,有些不樂意了,于是,陳從進再次開口:“陛下,乾寧年號,尚不滿一年,再度更易年號,恐天下人心不適?!?/p>
陳從進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那就直接把這事給否了。
一場大朝會,就這么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大朝會結束后,天子下詔,廊下賜宴,以慰群臣。
廊下賜宴,顧名思義,就是在宮殿外,擺下桌案,然后開始吃吃喝喝,唐朝的傳統,就在于君臣同樂。
皇帝有時候也會參加,吃喝過后,興致來了,還會吟詩對賦,抒發一下對天下的感慨,算是又熱鬧,又和諧。
當然,由于陳從進在,而且又當場貶了鄭昌圖,所以這次天子,就沒參加這個賜宴。
陳從進雖說沒直接把鄭昌圖貶走,但身為宰相,被陳從進當場逼走,他就是再厚臉皮,也沒法繼續待下去了。
只是等陳從進一坐下,在他四周的官員,那是如坐針氈,連話都不敢再多說。
陳從進沒吃幾道菜,就覺得的沒意思,索性離場而走。
參加了這么一場大朝會,不知為何,陳從進在長安待的,總感覺有些不適應,他心中此刻已有些想法,那就是把整個朝廷,都遷往洛陽去。
在長安,無論是皇帝,還是群臣,總有一些主人翁的意思,但到了洛陽就不一樣了,換個地方,一切都是新的。
于是,在離開宴會后,陳從進立刻行文張全義,要求他在明年三月時,把皇城主體營造好,這是陳從進在為遷都做準備。
………………
十二月初,長安城迎來了第一場雪,也迎來了從夏州遠道而來的李思恭。
陳從進并未在長安城內接見他,而是選擇了在城外大營的帥帳之中。
寒風卷著雪沫,拍打在厚重的牛皮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而在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暖和是很暖和,就是略有些干燥。
陳從進一身尋常的錦袍,正坐在主位上,翻看著各地送來的軍報。
魚臺大營的劉鄩上報,言楊行密大軍已經南下,并在蘇常一帶和錢镠糾纏,此時徐州空虛,正是南下攻取徐州,并將戰線推至淮河以北的好時機。
陳從進略一沉吟,隨即同意了劉鄩的建議。
都到這個地步了,誰是敵人,誰是可以爭取的人,早就一目了然了,像李克用,楊行密這兩人,屬于是廁所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而趙匡凝此人,陳從進尚有些摸不透,雖然他出兵了,也算是間接的坑死了曹泰,但山南東道經此一敗,想來趙匡凝應該會膽寒。
如今的陳從進,已無需再一鎮,一鎮的征討過去,兩面,甚至三面開戰,都已毫無畏懼。
就在陳從進批復時,李豐匆匆入內,向陳從進稟報:“大王,楊建,李思恭已至城北十里外了,要不要派人去迎接?”
陳從進搖搖頭,道:“李思恭,是老前輩了,他能從夏州而來,于情于理,本王都得親自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