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林軍表面上一切如常,認真學習,積極參與討論,但與王友才接觸時,更加謹慎,言辭滴水不漏。
他能感覺到,暗中有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也注視著王友才。學校的氣氛,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終于,為期一個月的進修班順利結業了。
結業典禮上,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王友才和其他學員一樣,拿到了結業證書,相互告別,各自返回原單位。
林軍知道,對王友才的調查和監控,將由專業部門繼續進行。而他,歸心似箭。
坐在返回廣元鎮的班車上,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越來越近,林軍的心情復雜。
這次縣城之行,不僅學到了知識,更經歷了一場無聲的考驗。
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與“園丁”及其背后勢力的斗爭,是長期的、復雜的,無處不在的。
當他再次踏上廣元鎮的土地,看到前來迎接的李福、胡玉、鐵柱等熟悉的面孔,看到鎮子里安寧祥和的景象時,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同時也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家里一切都好吧?”
林軍握著李福的手問。
“都好!都好!秋收準備就緒,就等你回來主持大局呢!”李福笑著說。
胡玉看著林軍,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中多了一絲更深沉的東西,輕聲問:“林大哥,學習還順利嗎?”
林軍望向遠處層巒疊嶂的廣元山,目光深邃:“順利。學到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地說,“看來,咱們這場守土衛家的持久戰,還要繼續打下去,而且,戰場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廣闊。”
從縣城學習歸來的林軍,很快便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然而,他內心深處那份因王友才事件而愈發強烈的警惕,卻從未放松。
他叮囑鐵柱加強了民兵的日常巡邏和夜間崗哨,尤其是對鎮子周邊偏僻區域的巡查。
他自己也保持著習慣,出行更加注意周圍環境,即便去鄰近的生產隊,也盡量安排人員隨行。
這天下午,林軍需要去距離鎮子約五里地的紅旗生產隊,檢查一處新修水渠的過水情況,并協調解決該隊與相鄰的東風生產隊在用水分配上的一點小糾紛。
事情不大,但需要他親自去調解定奪。
“鐵柱,你帶兩個人,跟我去趟紅旗隊。”
臨行前,林軍習慣性地叫上了民兵連長。
不巧的是,鐵柱正帶著大部分民兵在鎮外水庫進行月度武裝泅渡訓練,一時抽不開身。
“鎮長,要不您等會兒?訓練估計還得一個小時結束。”
鐵柱在電話里說道。
林軍看了看天色,又掂量了一下事情的重要性。
紅旗隊和東風隊的用水矛盾拖久了容易激化,影響秋收進度。五里地不算遠,路也熟,青天白日的,應該問題不大。
“算了,不等了。我帶上通訊員小陳騎自行車去,快去快回。你們訓練完也加強一下周邊的巡邏。”林軍吩咐道。
他叫上年輕的公社通訊員小陳,兩人騎著半舊的自行車,出了鎮子,沿著那條熟悉的土路,向紅旗生產隊駛去。秋陽暖融融地照著,路兩邊的稻田里,社員們正在辛勤勞作,不時有人直起腰來跟林軍打招呼,氣氛祥和。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到了紅旗隊,林軍順利處理了水渠和用水的問題,又跟生產隊長聊了聊秋收的準備工作。
事情辦完,已是下午四點多鐘。
夕陽西斜,給田野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林鎮長,眼看天快黑了,就在隊里吃了晚飯再回去吧?”
生產隊長熱情地挽留。
林軍看了看天色,心里惦記著鎮上的事,婉拒了:“不了,還得趕回去開個夜會。路不遠,一會兒就到。”
他和通訊員小陳騎上自行車,踏上了歸途。
土路蜿蜒,穿過一片小樹林,路旁是已經收割過的稻田和幾處零散的農家院落。
就在他們騎行到一處前后視野都不太開闊的彎道時,異變陡生!
前方路中間,橫放著一棵碗口粗、顯然是剛砍下不久的小樹,擋住了去路。
“咦?誰把樹放路中間了?”
小陳嘀咕著,下意識地捏了剎車。
林軍也停了下來,眉頭微皺,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條路他常走,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就在兩人停車的瞬間,路旁茂密的灌木叢中,猛地竄出四條黑影!
動作迅捷如豹,直撲兩人!
“小心!”
林軍只來得及大喊一聲,就被兩個彪形大漢從左右死死抱住胳膊,一塊浸透了刺鼻氣味的毛巾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是乙醚!他奮力掙扎,但對方力氣極大,手法專業,他只覺得一陣眩暈,意識迅速模糊。
另一邊,通訊員小陳也遭到了同樣的襲擊,連呼救都沒能發出,就被制服并迷暈。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干凈利落,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襲擊者迅速將昏迷的林軍和小陳拖進路旁的灌木叢,用麻繩捆住手腳,堵上嘴巴,套上黑頭套。
其中一人飛快地將兩輛自行車也推進草叢藏好。
另一人則利落地清除了路中間的樹干和打斗的痕跡。
不過幾分鐘,土路上恢復了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遠處田間隱約傳來的勞作聲,和漸漸暗淡的天光。
……
當林軍從昏迷中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頭套還沒有被取下。
他感到渾身酸痛,手腳被緊緊捆綁著,嘴里塞著破布,呼吸有些困難。
身下是冰冷的、顛簸的硬板,耳邊是沉悶的發動機轟鳴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他意識到,自己是在一輛行駛中的卡車的車廂里。
綁架!
自己和小陳被綁架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徹底清醒。
是誰?
目的是什么?
是“園丁”殘余勢力的報復?還是另有圖謀?
小陳怎么樣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車廂是封閉的,空氣污濁,除了發動機和車輪聲,聽不到其他動靜。
綁匪似乎不止一人,但從他被制服的過程看,對方訓練有素,絕非普通毛賊。
卡車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時而平穩,時而顛簸,似乎走的是山路。
林軍默默估算著時間和方向,但被蒙著眼,很難準確判斷。
不知過了多久,卡車終于停了下來。
車廂門被打開,有人上來,粗暴地將他拖下車。
冷冽的山風瞬間吹來,帶著濃重的泥土和草木氣息。
他被人推搡著往前走,腳下是坑洼不平的地面,似乎是山路。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他被推進一個地方,空氣變得潮濕陰冷,有回聲,像是一個山洞或者廢棄的房屋。
頭套終于被扯了下來。
刺眼的煤油燈光讓他瞇了瞇眼。他迅速打量四周。這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巖洞,洞壁粗糙,地上鋪著些干草。
除了他,洞里還有四個蒙著臉、穿著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兇狠的漢子。
通訊員小陳也被綁著,扔在角落的干草堆上,似乎還在昏迷中。
一個看似頭目的人走到林軍面前,身材不高,但很精干,露出的眼睛透著冷光。
“林鎮長,委屈你了。”
頭目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平靜。
林軍冷冷地看著他,吐掉嘴里的破布,沉聲問:“你們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們是什么人不重要。”
頭目蹲下身,與林軍平視,“重要的是,林鎮長你對我們很有價值。我們只想請你幫個小忙,問幾個問題,只要你老實回答,我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問問題?用這種方式?”
林軍嗤笑一聲,“你們是園丁的人吧?王新利派你們來的?”
頭目眼神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沒有直接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冷聲道:“林鎮長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自己的處境。廣元鎮的民兵布防圖、糧倉和水庫的具體位置和守衛情況、還有……山鷹專案組最近的動向……把這些告訴我們,對你對我們都有好處。”
果然是為了情報!
而且目標直指廣元鎮的防御核心和專案組!
林軍心中怒火升騰,但臉上不動聲色:“你們找錯人了。我只是個抓生產的鎮長,你說的這些軍事機密,我根本不知道。”
“哼!”
頭目冷哼一聲,“林鎮長,就別跟我們裝糊涂了。誰不知道你是山鷹跟前的紅人,廣元鎮的定海神針?沒有你的配合,我們能那么順利地把‘老營’端了?那些布防,不都是你一手抓的?”
他話里透露出的信息,讓林軍更加確信,這些人即使不是“園丁”的直接手下,也必定與其殘余勢力有密切關聯,而且對廣元鎮的情況相當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