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林軍帶領三人,如同四把無聲的尖刀,刺入了廣元山主峰東南側的莽莽林海。
沒有火把,沒有交談,只有腳踩在落葉和腐殖土上的輕微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啼叫。
落鷹峽距離廣元鎮直線距離超過二十公里,山路崎嶇難行,實際路程更遠。
林軍憑借記憶和趙老蔫兒早年繪制的一張簡陋草圖,在黑暗中艱難地辨識著方向。
他們必須在天亮前抵達峽谷邊緣,并找到隱蔽的觀察點。
老貓負責斷后,消除隊伍走過的痕跡。
小源如同真正的猿猴,在前方探路,利用出色的夜視和聽力規避著可能的危險。
波波則背負著沉重的電臺,緊隨林軍,保持靜默。
山路越來越陡峭,植被也越來越茂密。荊棘劃破了作戰服,露水打濕了褲腿,但四人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迅捷的速度。
長期的軍事訓練和近期反特斗爭的錘煉,讓他們成為了真正的叢林精英。
凌晨四點左右,他們抵達了一處可以俯瞰“落鷹峽”入口的山脊。
峽谷如同大地上一道猙獰的傷疤,在微弱的星光下,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白霧,深不見底,寂靜得令人心悸。空氣中,隱約飄來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特殊煙草和草藥的微弱氣味!
“就是這里!”
林軍壓低聲音,眼中精光閃爍。氣味證實了他們的判斷。
“嘗試與基地聯絡,報告抵達位置,保持靜默待機。”
林軍下令。
波波迅速架設好便攜天線,開始低聲呼叫。但很快,他皺起了眉頭:“隊長,信號極差!峽谷里有強烈的干擾,像是某種……天然磁場或者人為屏蔽!”
通訊受阻!
這意味著他們無法及時獲得后方支援和情報更新,一旦發生意外,將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意料之中。”
林軍并未慌亂:“園丁選擇這里,看中的就是它的隱蔽和與世隔絕。改變計劃:波波留在原地,建立中繼點,每隔兩小時嘗試呼叫一次。老貓小源跟我下峽谷!”
留下波波在制高點建立通訊點和觀察哨,林軍帶著另外兩人,利用繩索和巖釘,開始向迷霧籠罩的峽谷深處垂降。
越往下,霧氣越濃,能見度不足十米,那股奇特的氣味也越發明顯。
谷底異常潮濕,布滿滑膩的苔蘚和奇形怪狀的巖石。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枯枝敗葉,踩上去悄無聲息。
小源在最前面,憑借敏銳的感官,引導著隊伍避開危險的裂縫和沼澤。
老貓則手持加裝了夜間瞄準鏡的步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沿著谷底向前摸索了大約一公里,林軍突然舉手示意停下。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新翻動的痕跡,還有……極淡的煤油味。”
他低聲道。這不是獵人或者藥農會留下的痕跡。
繼續前進,異常跡象越來越多:被巧妙偽裝過的絆線、樹上不起眼的刻痕、甚至在一處巖壁下,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空罐頭盒,品牌是罕見的進口貨!
“他們就在附近!”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精神高度緊張。
又前行了幾百米,前方霧氣中,隱約出現了一片陡峭的巖壁。巖壁底部,似乎有一個被茂密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洞口!洞口邊緣的巖石,有新鮮的人工鑿刻和加固的痕跡!洞口前方的空地雖然經過清理,但還是能看出車輛碾壓過的轍印!
最關鍵的是,那股混合氣味,正是從洞口方向飄散出來的!
找到了!敵特的巢穴老營!
林軍強壓住心中的激動,打出戰術手語:分散隱蔽,近距離觀察!
三人借助巖石和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洞口。
透過藤蔓的縫隙,可以隱約看到洞口內部似乎很深,有人工開鑿的階梯通向地下,深處隱約有微弱的光亮和……發電機工作的低沉嗡鳴聲傳來!
洞口沒有明顯的守衛,但林軍敏銳地發現,洞口上方巖壁的陰影里,似乎有一個極其隱蔽的攝像頭鏡頭正對著外面!而且洞口周圍的幾個關鍵位置,地面顏色略有差異,很可能埋設了地雷或報警裝置!
防守極其嚴密!
“不能強攻。”
林軍迅速判斷,“必須摸清里面的結構和人員情況。”
他們耐心地潛伏下來,像石頭一樣一動不動,觀察著洞口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峽谷里只有風聲和滴水聲。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洞口內部的燈光忽然亮了一些,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信號還是不穩定,家里的消息斷斷續續……老板很著急……”一個壓低的聲音傳來。
“急有什么用?這鬼地方的干擾一直這樣……備用發電機燃油不多了,下次補給什么時候到?”
另一個聲音抱怨道。
“快了,那邊應該快有消息了……咦?外面好像有動靜?”
里面的人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洞口燈光熄滅,一片死寂!
被發現了?
林軍心中一凜!是他們的潛伏被察覺了?還是巧合?
就在他猶豫是否后撤的瞬間!
“啪!”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突然從峽谷另一側升起,在空中炸開!
將整個峽谷照得一片血紅!
“有埋伏!快撤!”
林軍大吼一聲!
幾乎在信號彈升起的同時。
“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從洞口和兩側的巖壁上潑灑下來!
火力兇猛而精準,完全封鎖了他們的退路!
老貓和小源立刻開火還擊,子彈打在巖石上火花四濺!
“隊長!我們被包抄了!”
小源一邊射擊一邊急喊,他看到側面霧氣中有人影晃動!
敵人不僅發現了他們,還設下了反伏擊圈!
這是一個陷阱!
“向谷底深處撤!利用亂石掩護!”
林軍臨危不亂,一邊用沖鋒槍掃射壓制洞口火力,一邊指揮隊員向更危險、但可能也是敵人防御薄弱的方向突圍!
手榴彈的爆炸聲在峽谷中回蕩,震耳欲聾。
子彈呼嘯,硝煙彌漫。
老貓一個點射擊斃了一名從側面巖壁摸下來的敵特,但自己也被子彈擦傷了手臂。
“聽到請回答!我們遭遇伏擊!請求……”
林軍對著通話器急呼,但里面只有強烈的電流干擾噪音!
通訊完全中斷!
三人且戰且退,憑借出色的軍事素養和復雜的地形,暫時頂住了敵人的第一波攻擊。
但敵人數量不明,火力占據優勢,而且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正從三面緩緩壓上,試圖將他們逼入絕境。
“不能這樣下去!”林軍躲在一塊巨石后,快速更換彈夾,腦子飛速運轉,“必須找到突破口!”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突然定格在左側一處不起眼的、被濃密灌木覆蓋的裂縫!
那裂縫似乎很深,而且……沒有敵人火力從那個方向射來!
“跟我來!從那邊走!”
林軍低吼一聲,率先向裂縫方向投出一顆煙霧彈!
濃煙迅速彌漫開來,暫時遮蔽了敵人的視線。
“走!”三人趁機猛地沖進那道狹窄的巖石裂縫!
裂縫內部比想象中要深,而且曲折蜿蜒,如同迷宮。
他們拼命向深處跑去,身后的槍聲和叫喊聲漸漸變得模糊。
暫時甩掉了追兵,但三人也徹底迷失在這黑暗幽深的地下裂隙之中。
他們不知道這條裂縫通向哪里,也不知道敵人是否知道這條通道。
“檢查裝備,處理傷口。”林軍喘著粗氣,靠坐在冰冷的巖壁上。
情況萬分危急,他們陷入了絕地,但與敵人的巢穴近在咫尺。
波波生死未卜,通訊中斷,后援無望。
他們必須依靠自己,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并盡可能地將巢穴的情報送出去。
廣元山最深處黑暗的裂隙中,林軍擦亮一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堅毅的臉龐和另外兩名隊員視死如歸的眼神。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