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雙手抓著李建業的胳膊,激動得直晃蕩。
“大哥!走走走!今天必須上國營飯店搓一頓去!”張揚扯著大嗓門,滿臉興奮,“我帶了酒,好酒!咱哥倆得好好敘敘舊,這都多少年沒見了,我可想死你了!”
李建業被他晃得直皺眉頭。
這小子,十年過去了,這冒冒失失的性格真是一點沒變。
李建業沒吭聲,只是一個勁兒地沖著張揚使眼色,下巴往旁邊微微揚了揚。
張揚正滔滔不絕地說著當年的光輝歲月,順著李建業的目光一轉頭。
這才瞅見站在李建業身后半步遠,半張臉都埋在紅圍巾里的沈幼微。
張揚愣了一下。
這大冷天的,他剛才光顧著看李建業了,壓根沒注意旁邊還有個大活人。
“哎喲我去!”張揚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機靈勁兒突然就上線了,趕緊松開李建業的胳膊,站直了身子,“這……這不是沈……”
他腦子轉得飛快,立馬改了口,咧著嘴笑得像朵花一樣,“嫂子好!嫂子這越來越漂亮了,我剛才光顧著看大哥,都沒敢認!”
沈幼微被這聲響亮的“嫂子”叫得臉頰發燙。
她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紅撲撲的臉蛋,沖著張揚笑了笑,“張知青,好久不見了。”
“是啊嫂子,好久不見!”張揚撓了撓后腦勺,嘿嘿直樂。
他這人雖然軸,但也不傻,看李建業和沈幼微這黏糊勁兒,加上這大冷天兩人站在院子門口,這擺明了是在談情說愛呢。
自已這大燈泡要是再杵在這兒,那就太不識趣了。
“大哥,那啥……”張揚趕緊往后退了兩步,指了指身后的吉普車,“我這剛回來,還得去公社大院找當年的老支書和老鄉親們轉悠轉悠,就不打擾你和嫂子了!”
“我晚點再去找你喝酒!”
李建業點了點頭,順口代了一句:“行,不過你晚點不用來這兒找我了,直接去縣城吧。”
張揚一愣:“縣城?”
“對。”李建業指了指縣城的方向,“中心街,有個叫金燦燦裁縫鋪的店,你到了那兒,找艾莎,要是我回去的晚,就跟著她們去我新家。”
“要是我回去的早,你就能在那看見我。”
張揚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新家?!”張揚倒吸了一口涼氣,滿臉佩服地豎起大拇指,“大哥,你都混到縣城買宅子了?!牛逼啊!我滴個乖乖,還得是我大哥!”
山溝溝這地方窮得叮當響,能去縣城買房扎根的,那絕對是有大本事的人。
張揚也不多問,拍了拍胸脯,“得嘞!大哥,剩下的話咱哥倆晚點喝酒再聊!我先撤了!”
說完,張揚麻溜地鉆進吉普車,一腳油門,車子冒著黑煙,轟隆隆地開遠了。
看著吉普車消失在土路盡頭,李建業這才轉過頭,看向沈幼微。
“走吧,進屋看看。”
李建業伸手推開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里長滿了枯草,積雪蓋在上面,顯得有些荒涼。
兩人走進屋里。
常年沒人住,屋里透著一股子陰冷的霉味。
窗戶紙早就破了幾個大洞,冷風呼呼地往里灌,屋里的陳設還是當年的離開時的老樣子,只是上面落了厚厚一層灰。
沈幼微沒嫌臟,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劃過那張缺了個角的八仙桌,又走到土炕邊,摸了摸冰涼的炕沿。
腦海里,全都是十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她和媽媽還住在這個破屋子里,每天最盼望的,就是李建業能來看她一眼。
“建業哥……”沈幼微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李建業,眼眶又濕潤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輕柔,“我真想時間能回到那年冬天。”
李建業走過去,伸手幫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
吃了正陽丹的體質,讓他整個人像個大火爐一樣,散發著驚人的熱量,沈幼微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感受著那股子溫暖。
“你確定?”李建業挑了挑眉毛,嘴角帶著幾分調侃,“那年冬天,咱倆可是好幾天都見不上一面,見個面還得防著別人說閑話,偷偷摸摸的。”
他伸手捏了捏沈幼微的下巴,“現在多好?你可是能直接住進我縣城的大瓦房里,天天跟我待在一塊兒呢?”
沈幼微臉頰一熱,嬌嗔地伸手拍打了一下李建業的胸口:“你這人,真討厭!”
她白了李建業一眼,眼底卻全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我就是懷念一下當年那種偷偷摸摸、心跳到嗓子眼的感覺而已,真要選,我當然更喜歡現在了,現在我可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誰也管不著。”
李建業順勢握住她打過來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
兩人在破屋子里轉悠了一圈,把當年的回憶翻了個底朝天,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門。
重新鎖上那扇破木門,沈幼微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伸手環住李建業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的后背上。
“建業哥,你之前在信里跟我提過,說你在你們你們村子南邊弄了個大魚塘?”沈幼微眨了眨眼睛,滿臉好奇,“我想去看看。”
“行啊。”李建業長腿一蹬,自行車穩穩地在土路上竄了出去,“帶你去瞅瞅我打下的江山。”
自行車一路迎著寒風,騎到了團結屯的南邊。
這會兒雖然天冷,但魚塘這邊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還不怎么厚的冰面上有著幾個大冰窟窿,旁邊的岸上堆著漁網和幾個用來裝魚的大木桶。
李棟梁正嘿哧嘿哧地在忙活。
他旁邊站著個穿著碎花小棉襖、長得挺文靜的年輕媳婦,正是陳妮兒,她正拿著個破葫蘆瓢,幫著往外面撈魚。
聽到自行車的動靜,李棟梁停下手里的活兒,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白毛汗,抬頭往這邊看過來。
“哎喲喂!”李棟梁眼睛猛地一亮,趕緊把手里的東西往地里一丟,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建業哥,你咋有空回來了?!”
他視線一轉,落在了從自行車后座跳下來的沈幼微身上。
李棟梁先是一愣,緊接著一拍大腿,滿臉稀罕地喊了一嗓子:“哎呀!這不是沈嫂子嗎?什么時候也回來了?”
這聲“沈嫂子”喊得震天響,把跟在后面的陳妮兒嚇了一跳。
陳妮兒停下手里的活,有些發懵地看著沈幼微。
這女的長得可真水靈,白白凈凈的,跟畫報里走出來的人似的,可……建業哥不是有倆九歲大的龍鳳胎孩子嗎?這咋又冒出來個“沈嫂子”?
陳妮兒心里犯著嘀咕,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但她性格向來文靜,是個懂事的,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大老爺們的事兒,她一個婦道人家少插嘴,干脆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沖著沈幼微靦腆地笑了笑,沒吱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