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一走，魚塘邊上的人群徹底放松下來，一個個手里攥著一塊錢，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這錢掙得太快，太輕松了，就跟做夢一樣。
“建業(yè)哥，這魚到底咋回事啊？”
李棟梁湊到李建業(yè)跟前，撓著后腦勺，臉上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但心里的疙瘩卻冒了出來，“這才幾天功夫，咋就長這么大了？這也太快了。”
他這話一問，其他幾個人也都豎起了耳朵，齊刷刷地望向李建業(yè)。
是啊，這事兒確實快。
挖好的時候大伙兒都看著呢，清澈見底，一塘子的魚苗，這才幾天，就能撈出上千斤的成魚，這讓人難以置信。
李建業(yè)早就料到他們會有此一問，臉上神情不變，隨口胡謅道：“可能是咱們這塘子風(fēng)水好吧，魚長得快。”
他指了指魚塘，“再說了，那次不是連著下了好幾天大雨嗎？河水混著魚一塊兒沖下來，保不齊就把河里的許多大魚給沖到魚塘底下了。”
“里面有點條大魚不也正常？”
為了讓自已的話聽起來更可信，他又補(bǔ)充了一句：“你們也看見了，撈上來的魚大的大，小的小，又不一個尺寸。”
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聽起來似乎還真有那么幾分道理。
李棟梁他們都是莊稼人，對養(yǎng)魚這事兒本來就是一知半解，聽李建業(yè)這么一解釋，雖然覺得還是有點玄乎，但好像也找不到什么反駁的理由。
“嘿，還真是！”李棟梁一拍大腿，“我就說嘛，這魚跟天上掉下來似的。”
“管他咋來的呢！”李富貴把那一塊錢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jìn)最里層的口袋里，咧著大嘴笑道：“能換成錢就是好魚，建業(yè)，下午啥時候撈？我到時候再來！”
對他們來說，追究魚的來歷有啥用？能揣進(jìn)自已兜里的錢，才是最實在的！
看著大伙兒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李建業(yè)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
秘密，只要自已知道就行了。
……
與此同時，幾十里外的富強(qiáng)村。
劉英子氣喘吁吁地沖進(jìn)自家院子，門檻都差點把她絆個跟頭。
“媽！哥！來了！又來了！”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里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激動。
堂屋里，趙鳳霞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聽見閨女這咋咋呼呼的聲音，眉頭一皺，手里的針都差點扎到自已。
“啥玩意兒來了？大驚小怪的，天塌下來了？”
躺在另一頭炕上抽著煙的劉勇也坐了起來，不耐煩地彈了彈煙灰：“嚷嚷啥，有話好好說。”
劉英子跑到炕邊，扶著膝蓋喘了兩口粗氣，這才急匆匆地開口：“我剛才從外面回來，看見一輛大卡車，就是城里單位那種！”
“卡車？”劉勇來了點精神，“去哪兒的？”
“團(tuán)結(jié)屯！”劉英子眼睛放光，壓低了聲音，像是說什么天大的秘密，“我瞅著蹊蹺，就悄悄跟了一段路，你猜怎么著？那車直接開到李建業(yè)挖的那個魚塘邊上去了！車頭上還噴著字兒呢，城關(guān)鋼鐵廠！”
“城關(guān)鋼鐵廠？！”
劉勇“噌”地一下從炕上站了起來，手里的煙卷都掉在了地上。
趙鳳霞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計，母子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貪婪和震驚。
鋼鐵廠的采購車！
去李建業(yè)的魚塘！
這事兒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去干啥的！
肯定是去看李建業(yè)魚塘里的魚去了！
劉勇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些天，他也學(xué)著李建業(yè)的樣子，在村外找了塊洼地，領(lǐng)著人挖了個魚塘，雖然沒李建業(yè)那個大，但也費了他不少功夫，水放滿了，還搞了些魚苗引了進(jìn)去。
前幾天村里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說李建業(yè)光是定金就收了一千塊。
一千塊啊！
劉勇的心臟砰砰直跳，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從胸腔里噴出來。
“我那塘子也不賴！”劉勇攥緊了拳頭，在屋里來回踱步，“李建業(yè)能賣，我也能賣，他那個塘子再大，能供得上鋼鐵廠那么多人吃？”
他知道自已的機(jī)會來了。
“這送上門的買賣，說啥也不能讓李建業(yè)一個人給吞了！”
他看向趙鳳霞：“娘，你跟我走一趟，咱去路上堵他去！”
“堵他？”趙鳳霞愣了一下。
“對！”劉勇咬著牙道，“他能買李建業(yè)的魚，就能買咱家的，這年頭魚金貴著呢，他那么大一個鋼鐵廠，還能嫌貨多？多一個供應(yīng)門路，他在廠里臉上也有光！”
劉勇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覺得李建業(yè)那個塘子大，興許能拿一千塊定金，自已這個小點，弄個三四百塊錢定金總沒問題吧？
只要能搭上鋼鐵廠這條線，以后還愁沒錢賺？
趙鳳霞一聽這話，眼睛也亮了，當(dāng)即把手里的針線笸籮往炕上一扔。
“走，我跟你去！”
母子倆一拍即合，劉英子也跟在后面，一家三口急匆匆地就出了村，直奔村外的那條大路。
他們剛到?jīng)]多久，遠(yuǎn)處傳來了“突突突”的發(fā)動機(jī)轟鳴聲，一輛解放大卡車揚(yáng)起一路煙塵，正朝著這邊駛來。
“來了來了！”劉英子眼尖，第一個叫了起來。
劉勇心臟一緊，深吸一口氣，對趙鳳霞使了個眼色。
“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卡車即將駛過路口的一瞬間，劉勇和趙鳳霞猛地從樹林里沖了出去，張開雙臂，直接攔在了馬路中間！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鄉(xiāng)間的寧靜。
劉慶來被這突然沖出來的兩個人嚇了一大跳，猛地一腳踩死剎車，方向盤都差點打滑，車頭距離兩人不到兩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車廂里裝滿的水和魚因為巨大的慣性，嘩啦一下涌向車頭，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劉慶來驚魂未定，心還在怦怦亂跳，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他搖下車窗，探出頭來，對著路中間的兩個人就破口大罵。
“干啥玩意兒！你們找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