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一家不起眼的士多店里,老舊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著,發出嗡嗡的雜音。
劉曉麗坐在紅膠凳上,思緒早已經飄遠。
她在等待,等待著一個不知道能否實現的機會。
就在半個小時前,當她在舞蹈培訓學校的訓練室練著舞蹈,聽著同班的黎小姐用艷羨又略帶輕佻的語氣談論著那些被“大水喉”眷顧的女孩們時,一種強烈的不甘和渴望徹底點燃了她。
一個月的香江生活,宛如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眼前,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直插云霄;
櫥窗里,奢侈品流光溢彩,令人目眩;
報紙雜志上,林浩然翻云覆雨的商業傳奇更是傳得沸沸揚揚……
這座城市,與內地所有城市都截然不同,無論是她熟悉的江城,還是內地聲名顯赫的京城、滬城、羊城。
這座城市的繁華與林浩然所代表的無上權勢,形成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她不再是初到時那個茫然無措的內地女孩劉曉麗了。
香江舞蹈總會分校高強度但專業的訓練磨礪了她的舞技,也悄然改變了她的心態。
她觀察著這里的女孩們如何打扮、如何談吐,如何抓住每一個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
黎小姐那句“找個像林生那樣的大水喉這輩子就不用愁了”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里盤旋。
她擁有黎小姐們無法企及的容貌和從小打下的舞蹈功底,更擁有她們永遠無法觸及的條件,她是真的認識林浩然,而且雙方還有交集!
于是,這個近乎孤注一擲的決定誕生了:以“報答林先生帶我來香江學習的大恩”為名,請他吃一頓飯。
這拙劣的借口下,是她渴望被看見、渴望靠近那權力核心的野心火苗。
“周小姐,麻煩你轉告林先生,我想請他吃一頓飯,表達我的謝意……”
電話撥通時,她緊張得聲音都在顫抖,甚至能想象電話那頭的周美琪會如何皺眉,一個被隨手安排的內地女孩,竟敢主動邀約香江新晉的商界巨子?
這太冒昧,太不自量力了。
她做好了被婉拒、甚至被周美琪教訓的準備。
然而,周美琪只是沉默了幾秒,冷靜地回答:“好的,劉小姐,我會將你的請求轉達給林先生。”
然后就是這煎熬的等待。
她沒有回舞蹈訓練室,也不敢回暫時棲身的單身公寓,生怕錯過林浩然的回復。
她選擇了這家離舞蹈學校不遠、人流相對稀少的街頭士多店,守著這部公用電話,像等待命運的宣判。
時間仿佛被拉得黏稠而漫長,每一秒都伴隨著焦灼與自我懷疑。
汗水浸濕了背后的T恤,額角的碎發也貼在皮膚上。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時,士多店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老板懶洋洋地拿起話筒聽了下,揚聲喊:“阿妹,找你的!”
劉曉麗一下子從膠凳上站了起來,一把抓起電話,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喂?周小姐?”
“劉小姐,林先生讓我轉告你,他同意了,請你現在去銅鑼灣的伊麗莎白大廈正門等待,他的司機二十分鐘左右時間會到達那邊去接你。”周美琪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驚訝,但此刻在劉曉麗聽來宛如天籟。
答應了!
那個男人竟然真的答應了!
巨大的驚喜如同電流瞬間貫穿全身,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所有的忐忑、所有的自我懷疑頃刻間煙消云散,只剩下一種近乎眩暈的狂喜。
“謝謝!謝謝周小姐!我馬上去!馬上!”劉曉麗連聲道謝,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引得士多店老板投來異樣的眼神。
她匆匆放下電話,連找零都忘了拿,幾乎是跑著沖出了士多店。
伊麗莎白大廈是銅鑼灣的地標建筑之一,氣派的玻璃幕墻在午后陽光下熠熠生輝。
劉曉麗站在大廈正門旁相對不顯眼的角落,努力平復著急促的呼吸,整理著剛才因奔跑而略顯凌亂的頭發和衣物。
她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一條碎花連衣裙,這條裙子據說是個大品牌,俗話說人靠衣裝,她也覺得穿上之后自己更好看了。
不過,她不敢靠得太近大廈正門,生怕自己格格不入的樣子引來保安的盤問,只能不停地左右張望,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混合著激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忐忑。
她終于要再次近距離接觸那個改變了她命運的男人了。
大約二十分鐘,對她而言卻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一輛沉穩大氣的黑色轎車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伊麗莎白大廈正門前。
車窗降下,駕駛位上露出一張劉曉麗熟悉的面孔李衛東!
劉曉麗心中猛地一松,隨之而來的是更踏實的安全感。
在鵬城工業園開業典禮和后來辦理手續的那些日子里,這位沉默寡言但目光銳利的司機兼保鏢幾乎全程跟隨在林浩然身邊,劉曉麗記得他。
她知道他是林浩然絕對的心腹,他的出現本身就代表了一種認可和保障。
“劉小姐,請上車。”李衛東一眼就看到了站著的劉曉麗。
“謝謝!”劉曉麗連忙拉開后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真皮座椅散發著好聞的氣味,冷氣開得很足,瞬間驅散了她在街頭等待的燥熱。
她端正地坐著,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這輛奢華的座駕。
車子平穩地啟動,匯入車流,朝著中環的方向駛去。
窗外的繁華街景飛速掠過,劉曉麗的心卻慢慢安定下來。
車子直接開進了康樂大廈的地下專用通道,停在一部直達頂層的專用電梯門口。
李衛東沒有下車,只是說:“劉小姐稍等,老板很快下來。”
又過了片刻,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林浩然邁步走了出來,身后跟隨著數名保鏢。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褲和質地精良的淺灰色襯衫,袖子隨意挽至小臂,沒有打領帶。
比起鵬城開業典禮時的莊重和電視上面對記者采訪時的正式,顯得更為隨意,卻自有一股掌控一切的強大氣場。
走到后車門旁,他的目光落在車內的劉曉麗身上。
李衛國彎腰給林浩然打開車門。
“林先生!”劉曉麗連忙想下車,此刻的她很緊張。
“不必下來。”林浩然擺擺手,徑直坐進了后座,就坐在劉曉麗旁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
封閉的車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劉曉麗瞬間感覺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她能清晰地聞到林浩然身上那股清冽淡雅的須后水味道,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在微微發燙。
“等久了?”林浩然側頭看向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打破了車廂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目光平靜地在她臉上掃過,帶著審視的意味。
比起一個月前在鵬城文華酒店大廳里那個鼓足勇氣、眼神里帶著孤注一擲倔強的舞蹈演員,眼前的劉曉麗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皮膚似乎更白皙光滑了些,眼神里少了幾分初到貴境的惶恐,多了幾分對這座城市的適應,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繁華滋養出的野心火苗?
這變化在他的意料之中,也讓他覺得有趣。
一個漂亮的獵物,主動走進了狩獵的范圍。
“沒有!林先生,我剛到不久。”劉曉麗連忙回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努力維持的鎮定。
她的雙手在膝上悄悄握緊,“謝謝林先生愿意給我這個機會,請您吃飯表達謝意。”
“嗯,”林浩然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目光轉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隨意地問道,“準備請我去哪里吃?”
“我……”劉曉麗被問得一滯,她確實沒想好具體的地方。
請林浩然吃飯,不過是她的一個拙劣借口罷了。
她平時能接觸到的最高級的館子,也就是銅鑼灣那些干凈整潔、口味不錯但絕對算不上奢華的本地茶餐廳或小酒樓。
她腦子里飛快地搜索著印象中“夠檔次”的地方,最終想到的是一家她和舞蹈班的同學一起去過、覺得味道和環境都很好的粵菜館。
“林先生,我在銅鑼灣吃過一家叫‘榮記’的餐館,他們的避風塘炒蟹和燒鵝都做得很地道,環境也……”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浩然溫和地打斷了:“銅鑼灣那邊人多眼雜,你說的榮記地方應該不是很大。”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劉曉麗臉上,仿佛能看穿她內心的局促。
“這樣吧,去喜悅來酒家。”
喜悅來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