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先生,您提到惠康和百佳,這恰恰是一個絕佳的例子,說明了市場競爭的本質和良性競爭帶來的好處?!绷趾迫徽Z氣平和地回應道。
“哦?好處?據我所知,很多中小零售商已經叫苦不迭,抱怨無法生存,甚至不少小超市干脆在這一個月時間里關店暫停開工,目的便是為了減輕損失?!丙溊锖铺裘?,試圖抓住這個切入點。
“短期內,價格競爭確實會給部分效率較低的經營者帶來壓力,這是市場新陳代謝不可避免的陣痛?!?/p>
林浩然坦然承認,但隨即話鋒一轉,“但請您看看另一面,這場競爭迫使所有參與者,包括我們自身,都必須全力提升運營效率、優化供應鏈、降低成本。
最終受益的是誰?是廣大的香江市民!他們能以更低的價格買到更優質的商品?!?/p>
他目光真誠地說道:“而且,總督先生,真正的市場競爭,從來不是、也不應該是為了保護弱者和低效者,而是通過優勝劣汰,激勵所有企業不斷創新和進步,從而提升整個行業的水平和服務市民的能力。
惠康與百佳的競爭,正是在做這件事。我們投入巨資建設現代化的物流中心、引入先進的庫存管理系統,這些投入最終會轉化為整個零售行業效率的基準提升?!?/p>
“至于您擔心的中小企業,”林浩然繼續道,“我認為解決問題的關鍵,不在于限制高效企業的發展,而在于如何幫助中小企業找到自己的差異化生存空間,或者提升它們自身的競爭力。
例如,特色化經營、提升服務體驗、利用新技術等等,這才是治本之策,而非簡單地限制市場競爭?!?/p>
他再次將問題的焦點從“限制大企業”巧妙轉移到了“幫助中小企業轉型升級”上。
麥里浩發現自己又一次被帶入了對方的邏輯。
他無法反駁“提升效率、惠及市民”的觀點,更難以反對“幫助中小企業提升自身”的提議。
林浩然見狀,趁熱打鐵,給出了更具體的承諾:“總督先生,為了徹底消除您的顧慮,我可以在此承諾:
第一,惠康與百佳的競爭將嚴格遵循公平原則,絕不會出現低于成本價的惡性傾銷行為;
第二,我將指示團隊,主動與行業協會溝通,探討如何建立更健康的行業競爭指引;
第三,我愿意支持總督府或獨立的第三方機構,建立一套市場健康度的監測機制,確保競爭處于良性軌道?!?/p>
這一連串的具體承諾,既展現了合作誠意,又將監管的提議具體化、操作化,徹底堵住了麥里浩的嘴。
麥里浩靠在沙發上,沉默了。
他發現,在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前,他所有的擔憂都被對方以更高維度、更建設性的方式化解了。
對方不是在防守,而是在主動規劃和引領解決方案。
這讓他如何去敲打對方?
這年輕人,果然不容易對付!
他深吸一口氣,終于徹底放棄了敲打和限制的念頭,想起渣打銀行大班泰倫先生的請求,轉而很直接干脆地提出道:“林先生,我直說吧,關于您和李加誠先生之間的股份爭奪戰,我希望大家一人讓一步。
這一次的商業競爭,想必您也獲得了不小的好處了,見好就收,方是長久之道。
給李加誠先生留一條活路,也是給您自己留一份余地,大家化干戈為玉帛,更有利于香江商界的和諧穩定?!?/p>
他試圖用“和諧穩定”的大義來壓人,這是最后的手段。
林浩然聞言,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但依舊從容。
他開口說道:“總督先生應該也知道,我由始至終,都沒有主動招惹過他們,就如怡和洋行、匯灃銀行那般,其實我都沒有主動招惹過他們,是他們覺得我好欺負,我被迫反擊罷了。
而對李加誠先生,其實我一直都對他這位香江商界前輩持著尊敬的態度,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我,我才不得不進行反擊?!?/p>
麥里浩聞言,沉默不語。
林浩然說的這些,他自然知道。
作為香江總督,擁有最強大的情報來源,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很少能逃過他的耳目。
林浩然繼續說道:“如今,我已經處于絕對領先優勢,此時若要我單方面讓步,不僅對我那些信任我、支持我的股東和合作伙伴無法交代。
更會向市場傳遞一個錯誤的信號:即只要手段足夠強硬、背景足夠深厚,即便無理挑釁,最終也能迫使對方妥協。
這,恐怕才是真正損害香江商業環境和法治精神的行為。”
麥里浩眉頭緊皺,他都如此直接地表達了自己的目的,可林浩然這是不給他面子???
林浩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麥里浩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悅。
他自然明白,話說到這個份上,必須給對方一個臺階,否則即便自己占理,徹底得罪這位香江的最高統治者也絕非明智之舉。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為誠懇,甚至帶上了幾分迫于無奈的意味:“然而,總督先生,您親自出面調解,這份為香江安定繁榮的苦心,我林浩然若是再固執己見,就太不識大體了?!?/p>
麥里浩緊皺的眉頭微微松動,抬眼看著林浩然,等待他的下文。
林浩然目光真誠地看著麥里浩:“我可以做出讓步,但這并非因為我認為自己做錯了,而是出于對您的尊重,以及對香江大局穩定的考量。
我希望我的讓步,能夠換來真正的和解與長久和平,而非暫時的休戰?!?/p>
他稍作停頓,說出了他的條件:“我可以放棄尋求對長江實業進行控股,但是我需要長江實業以合理的價格將和記黃埔股份出售給我,而不是以二級市場的股價,這點我需要與李加誠先生談。
如果他不讓步,那很抱歉,我只能繼續尋求對長江實業繼續控股了,這不是不給面子總督先生,而是需要對我自己有所交代。
商場如戰場,這場商業競爭我投入了巨量資源,總要有所收獲,我理解并尊重總督先生希望息事寧人的意愿,但也請您理解我的處境。
如果李生愿意以合理的價格轉讓和記黃埔的股份,使我能夠順利完成對和記黃埔的戰略整合,那么我可以考慮不再增持長江實業的股份,只保持現有的股份,并支持李生繼續領導長實。
所以,看在總督先生的面子上,我可以給李先生一個談話的機會,可最終的結果,就看李先生是否愿意抓住這個真正能實現‘和諧穩定’的機會了。”
林浩然的這番話,既給了麥里浩面子,又追求自己的利益。
對他而言,他反正也答應過包裕剛,可以給對方一個讓步的機會。
總的而言,最終他是否會繼續尋求長江實業的控股權,就看李加誠那邊了。
他本身對長江實業的控股權沒有任何興趣,但是如果對方不讓步的話,他不介意先拿下長江實業的控股權,然后再以長江實業掌控人的身份將持有的和記黃埔股份賣給銀河證券公司!
當然了,這些話,他自然不可能對麥里浩說。
如今,他在外人看來,目的依然是尋求對長江實業與和記黃埔進行雙重控股。
讓他放棄長江實業的控股權,看似已經是一個很大的讓步了。
他如今其實目的很簡單,要求其實也不多。
第一,長江實業主動放棄那40%股份,而且還是以低價出售,如此一來,和記黃埔便能夠徹底被他掌控;
第二,他會繼續持有長江實業一定的股份,以防未來李加誠再次反撲,同時也讓李加誠幫他賺錢!
不過,這對李加誠而言,無疑是很難接受,特別是讓長江實業低價出售和記黃埔的股份;
另外,對方也肯定不愿意林浩然繼續持有長江實業的股份,這對他李加誠而言,簡直就是一個隨時爆炸的定時炸彈。
可現在,對方已經沒得選擇了。
“這已經是我基于對總督先生您和香江穩定最大的尊重,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林浩然語氣沉重,帶著一種忍痛割愛般的真誠,“放棄長實的控股權,意味著我前期為收購其股份所投入的巨額資金和戰略布局,其回報將大打折扣。
但我相信,為了更長遠的和平與穩定,這是值得的?!?/p>
他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大局而犧牲短期利益的形象。
麥里浩聽著這番話,神色復雜。
他當然知道林浩然所言非虛,放棄控股長實確實是一個巨大的讓步——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如此。
這讓他之前被拒絕的不快消散了不少,甚至對林浩然產生了一絲“識大體”的好感。
麥里浩的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贊賞:“林生,您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很不容易,我理解您的付出。
您放心,我會親自和李加誠談,讓他明白,這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機會,他必須接受這個現實,用和記黃埔換取長實的生存空間,作為失敗的一方,他需要付出應有的代價,這很合理?!?/p>
“多謝總督先生理解和支持,我期待能與李生達成協議,讓這場風波早日平息,大家都能集中精力于企業發展,為香江的繁榮共同努力。”林浩然鄭重地說道。
會談在一種相對融洽的氣氛中結束。
麥里浩覺得自己成功履行了調解人的職責,為李加誠爭取到了生存的機會,也維護了表面的“和諧穩定”。
而林浩然,則以一個看似巨大的讓步,完美地掩飾了自己真正的戰略目標——和記黃埔,并成功地將最終的壓力和道德責任轉移給了李加誠。
離開總督府,坐進車里,林浩然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場談話,總督麥里浩可以說全程被他拿捏,讓他按照自己預設的節奏和方向推進。
麥里浩最初想要敲打、制衡的意圖,在林浩然有理有據、軟硬兼施的應對下,完全落空,反而成了幫助林浩然向李加誠傳遞最終通牒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