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城地下三層,密閉的情報中心。
這里原本是尤菲米婭儲藏血晶的密室,如今被改造成了整座城市的神經中樞。
墻壁上掛著一幅占據整面墻的巨型地圖,地圖表面鑲嵌著數百顆微型水晶,每一顆都對應著某個關鍵節點。
此刻,這些水晶正以不同頻率閃爍著——紅色代表警戒,黃色代表觀察,綠色代表安全。
米勒站在地圖前,握著一支符文標記筆。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顯然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幾個小時。
可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正以近乎偏執的專注度審視著地圖上的每一處細節。
“隊長,你該休息了。”
布雷克走過來,遞上一份新整理的文件:
“這是過去三天匯總的所有情報,一共187條,我已經按照你教的方法進行了初步分類。”
米勒接過文件,頭也不抬地翻閱著:
“分類標準?”
“時間、地點、涉及人物、可信度、緊急程度。”
布雷克迅速回答:
“其中1級情報23條,2級61條,3級103條。”
“不夠。”
米勒放下文件,終于轉過身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
“情報工作的本質,不是獲取信息那么簡單,真正的關鍵在于解讀信息。”
他走到一張長桌前,桌上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紙條,每一張都記錄著某條具體情報。
米勒隨手拿起幾張:
“你看這些……”
“三天前,牙氏族邊境的巡邏隊,從每天3次增加到5次。”
“兩天前,牙氏族的煉金工坊,訂購了大量‘隱匿氣息’藥劑。”
“昨天,牙氏族的某位侯爵,秘密會見了幾個‘外來者’。”
“今天,我們監測到牙氏族邊境的能量波動,異常頻繁。”
他將這幾張紙條并排擺在桌上,手指依次點過:
“單獨看,每一條都平淡無奇。
巡邏隊增加?或許只是例行調整;
訂購藥劑?煉金工坊的正常業務;
會見外來者?大氏族每天都在接待各種客人。”
米勒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張紙條上:
“然而,當你把這100條看似無關的情報放在一起時……”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寒光:
“它們會自己‘說話’。”
布雷克愣住了,隨即恍然大悟:
“所以......牙氏族要動手了?”
“確切地說,他們已經在動手了。”
米勒轉身走回地圖前,標記筆在某個區域畫了個圈:
“目標很可能是這里——北部邊境的新礦場。”
“為什么?”
“因為那是我們最新開發的資源點,防御力量相對薄弱。”
米勒的筆尖在地圖上輕點:
“同時,礦場距離牙氏族邊境只有不到一百公里,方便他們快速撤退。”
“更關鍵的原因……”
他回過頭,嘴角露出冷笑:
“破壞礦場,可以重創我們的資源供應鏈,卻又達不到‘宣戰’的程度。這是典型的‘試探性攻擊’。”
布雷克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在之前主世界的深淵探索就知道,但此時他還是不禁有些感慨。
眼前這個男人,擁有一種近乎恐怖的洞察力——他能從零散的碎片中拼湊出完整的圖景,能從表象之下看穿真實意圖。
難怪,干了幾十年探索者,曾經的隊長和隊員全部犧牲,只有米勒一個人能夠全須全尾的退下來。
“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很簡單。”
米勒放下標記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既然知道他們要來,那就好好‘招待’一下。”
“去叫卡米拉過來,讓她帶上影子哨兵小隊。”
“還有……”
他的聲音壓低,如同捕食前的獵豹:
“告訴希拉斯,啟動礦場周圍的所有監測符文。”
“精細程度調整到——能知道有多少蒼蠅飛過那片區域。”
..................
深夜,黃昏城北部邊境。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荒涼的礦場上,將那些堆積的礦石染上一層詭異的銀白。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金屬的混合氣味,偶爾傳來遠處夜行生物的低吼。
一支除隊長外由血族男爵組成的小隊,正以極其專業的隊形接近目標。
他們身上,涂抹著牙氏族煉金工坊特制的【幽影涂層】。
這種藥劑能夠吸收周圍的光線和氣息,讓使用者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隊長是一名有著兩百年戰斗經驗的子爵,代號“刀鋒”。
他打出一個手勢,整支隊伍立刻如影子般分散開來。
六人一組,從左右兩翼包抄;兩人負責后方警戒;剩余四人準備正面突破。
這是教科書般的滲透戰術。
“目標確認,礦場中央有三座大型設備,摧毀它們就能讓礦場癱瘓至少半年。”
刀鋒壓低聲音,通過血脈共鳴向隊員們傳遞指令:
“動作要快,五分鐘內完成破壞,然后撤退。記住,不要戀戰。”
十一個男爵隊員聲音同時在他腦海中響起:
“收到。”
隊伍繼續前進。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就在他們即將跨入礦場外圍警戒線時……
“滴滴滴!”
刺耳警報聲中,腳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織,形成一個覆蓋整片區域的巨大陣列!
“不好!陷阱!”
刀鋒的瞳孔驟然收縮,第一反應便是下令撤退。
可已經太晚了。
符文陣并非攻擊性的,它只是在一瞬間將所有入侵者的精確坐標,通過能量脈沖傳送到了情報中心。
同時,礦場周圍原本沉寂的陰影,突然“活”了過來。
二十道身影從暗處顯現,他們穿著統一的深灰色作戰服,面部被符文面具遮擋。
這些人,便是希拉斯耗費兩年時間改造出的特殊戰力——【影子哨兵】。
他們每個人都接受過【影哨】的部分組織移植。
雖然遠達不到埃里克斯那種侯爵級的強度,卻也擁有了遠超常人的暗影親和力和戰斗本能。
“目標鎖定。”
領隊的卡米拉冷靜地下達指令,她的右眼中浮現出一個復雜的瞄準符文:
“執行方案2——非致命性打擊,目標是活捉。”
“收到。”
二十個聲音整齊劃一。
下一秒,第一波攻擊到來!
“咻!咻!咻!”
這是特制的【破障彈】!
彈頭內部填充著高濃度的魔力中和劑,命中目標后會馬上釋放,破壞敵人身上的各種增益效果。
十二發破障彈精準命中,牙氏族小隊身上的【幽影涂層】立刻失效!
原本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此刻如同被探照燈照亮般暴露無遺!
“該死!”
刀鋒咬牙切齒,立刻改變策略:
“既然暴露了,那就強攻!速戰速決!”
他率先沖鋒,右手凝聚出一把血色長刃,目標直指最近的一名影子哨兵。
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時……
“轟!”
地面的符文再次啟動,這次釋放的是【重力增幅】!
整片區域的重力提升到了原來的三倍!
刀鋒只感覺身體突然沉重如山,原本迅捷的沖刺動作立刻變形,整個人幾乎是“摔”向地面!
不只是他,其他十一名男爵同樣遭遇了這種突如其來的重力壓制!
“這是......符文陷阱!”
某個隊員驚恐地喊道:
“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要來!”
話音未落,第三波打擊降臨。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層淡淡的墨綠色霧氣。
那是【污染物氣霧】——由工業廢料提煉出的特殊武器,專門針對血族的超凡特性。
“屏住呼吸!”
刀鋒大吼,可血族的“呼吸”并非只通過口鼻進行。
他們的皮膚同樣會吸收空氣中的能量,而污染物正是通過這種方式滲入血脈!
三倍重力的壓制下,隊員們的行動速度降低了至少一半。
污染物的侵蝕下,血族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和體質強化正在迅速衰退。
這時,影子哨兵們發動了近身攻擊。
他們的目標極其明確——關節、肌腱、神經節點,最快速瓦解敵方反抗意志卻不致命。
“啊!”
第一個男爵被擊中膝蓋,整個人跪倒在地。
“嘭!”
第二個男爵的右臂被卸掉,武器脫手而出。
“咔嚓!”
第三個男爵的脊椎被重擊,失去了行動能力......
戰斗呈現出完全一邊倒的態勢。
這并非因為雙方實力差距懸殊,實際上牙氏族這支小隊的每個成員都是經驗豐富的戰士。
真正的差距在于:
一方早有準備,另一方毫無防備。
一方占盡地利,另一方陷入絕境。
一方目標明確,另一方慌亂失措。
八分鐘。
從符文陷阱觸發,到戰斗徹底結束,總共只用了八分鐘。
卡米拉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清點著戰果:
“俘虜10人,重傷2人已死亡。”
“我方3人輕傷,無人死亡。”
她轉身看向通訊水晶:
“米勒隊長,任務完成。”
水晶中傳來米勒略顯疲憊卻滿意的聲音:
“干得漂亮。把俘虜帶回來,我要親自審訊。”
“還有……”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提高警惕,這應該只是先頭部隊,真正的大餐還在后面。”
..................
黃昏城地下,審訊室。
這里的布置極其簡單——一張椅子,一盞魔力燈,還有墻上掛著的一面巨大鏡子。
十名俘虜被分別關押在不同的房間,此刻第一個接受審訊的,是那位代號“刀鋒”的隊長。
米勒坐在他對面,手里端著一杯熱茶,神態輕松得仿佛只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刀鋒先生,或者我該稱呼你的真名——庫博·韋斯利?”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牙氏族第三軍團的精英,曾參與過七次大規模戰役,擊殺記錄包括三名子爵和十二名男爵。”
“戰功卓著,前途無量。”
庫博沉默地坐著,臉上毫無表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米勒放下茶杯:
“你在想,只要保持沉默,我就拿你沒辦法。”
“牙氏族會來救你,或者至少會通過外交手段換回你。”
“自己只需要熬過這段時間,一切就能恢復正常。”
庫博依然不說話,可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顯然米勒說中了他的心思。
“可惜啊……”
米勒站起身,走到那面鏡子前:
“你的這些想法,全都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前提之上。”
他輕輕敲了敲鏡面,鏡子表面開始泛起漣漪。
然后,畫面出現了。
那是牙氏族領地內,某個居民區的日常景象。
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女性血族,正在街邊的攤位上挑選食材。
她的身邊跟著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約七八歲的樣子。
三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看起來只是普通的一家人在準備晚餐。
庫博的身體突然僵硬了。
“莉歐·韋斯利,你的妻子。”
米勒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還有你的兩個孩子。”
“他們現在很安全,生活得也很平靜。
因為牙氏族已經宣布,你和你的隊伍在這次任務中‘全軍覆沒’。”
“換句話說……”
米勒走回庫博面前,俯身看著他:
“在你們氏族的記錄里,你已經死了。”
庫博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米勒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堅守秘密,保持沉默。
然后我們會很‘遺憾’地把你送回牙氏族,告訴他們‘這是你們的人,我們好心救活了他’。”
“到那時……”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
“你覺得,一個‘應該已經死了’的人突然活著回去,會得到怎樣的對待?”
“叛徒?間諜?還是失敗的廢物?”
“你的妻子和孩子,又會受到怎樣的‘特殊關照’?”
庫博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當然清楚氏族對待“異常情況”的處理方式——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第二個選擇……”
米勒的語氣突然溫和起來:
“告訴我你們知道的一切。
任務目標、后續計劃、指揮鏈條、資源配置......所有細節。”
“作為交換,你們將獲得新的身份,在黃昏城生活。”
“我們會給你們安排工作、住所,甚至可以讓你們繼續從事戰斗相關的職業。
畢竟,你們的能力我很欣賞。”
“至于你們的家人……”
米勒指向鏡子中的畫面:
“我們也會想辦法接出來。
雖然可能需要一些時間和手段,但總比讓他們留在那里承受‘連坐’的風險要好。”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選擇權在你手里,庫博先生。”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考慮。”
說完,米勒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門關上的瞬間,庫博終于崩潰了。
他雙手抱頭,身體劇烈顫抖著。
忠誠?榮譽?使命?
在家人的生命面前,這些東西突然變得如此輕飄飄......
十分鐘后,當米勒重新推開門時,得到的答案并不意外。
“我說。”
庫博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卻又帶著某種解脫:
“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只求你一件事……”
“保護好我的家人。”
“成交。”
米勒伸出手:
“歡迎加入黃昏城,庫博先生。”
兩只手握在一起。
而這樣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又重復了七次。
十名俘虜中,最終有八人選擇了第二條路。
米勒不僅獲得了牙氏族的詳細行動計劃,還成功策反了八名經驗豐富的戰士。
當他將整理好的情報提交給羅恩時,黑袍巫師看完后久久無言。
“要讓他們宣誓效忠嗎?”
良久,羅恩突然問道。
“暫時不行。”
米勒搖頭:
“現在還太早,他們剛剛‘背叛’了自己的氏族,心理上需要一個緩沖期。”
“強行要求效忠,反倒會適得其反。”
“我的建議是,先讓他們在黃昏城生活一段時間,親眼看看這里和牙氏族的區別。”
“當他們真正認同這里的價值觀時……”
米勒的眼中閃過精光:
“忠誠,會自然而然地產生。”
羅恩點點頭,將情報放在一旁:
“那么,牙氏族的下一步行動是什么?”
“根據俘虜的口供,第一次襲擊只是‘試探性打擊’。”
米勒調出一份詳細的分析報告:
“他們原本計劃,如果第一次成功,就繼續擴大破壞規模;如果失敗,則升級攻擊等級。”
“現在第一次失敗了,所以……”
他的手指點在報告上的某個名字上:
“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我們的核心團隊……”
“哦?”
羅恩挑了挑眉。
“準確地說,是黃昏城的核心技術人員。”
米勒展開一份名單:
“這是從俘虜那里得到的‘暗殺名單’,上面有15個目標。”
“希拉斯排在第一位,尤菲米婭排在第二位,埃德溫在第四位,我在第六位......”
他頓了頓:
“而你,不在名單上。”
“哦?”
羅恩反倒來了興趣:
“為什么?”
“因為牙氏族的情報部門評估后認為……”
米勒的嘴角露出古怪的笑容:
“‘羅恩·拉爾夫的個人實力過于強大,暗殺成功率低于5%,不建議將其列為優先目標’。”
“他們的原話是——‘與其浪費資源去刺殺一個殺不死的家伙,不如摧毀他的支撐體系’。”
羅恩聽完,哭笑不得:
“所以,我算是被‘尊重’了?”
“從某種角度講,確實如此。”
米勒難得開了個玩笑: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至少不用擔心你的安全。”
“倒是希拉斯那邊……”
他的表情重新嚴肅起來:
“根據情報,牙氏族會派出兩名伯爵級暗殺者。”
“這次的對手,遠比上次那支小隊要危險得多。”
羅恩沉思片刻:
“你有什么計劃?”
“引蛇出洞。”
米勒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
“既然知道他們要來,那就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我需要希拉斯配合演一場戲,你需要借我‘影哨’使用一晚。”
“然后……”
他的聲音壓低:
“讓牙氏族明白,在情報戰中,誰才是真正的獵人。”
………………
希拉斯獨自走在通往研究所的小路上。
他穿著一件學者長袍,右手提著一個裝滿實驗器材的手提箱,左手則握著一根刻有照明符文的手杖。
手杖頂端的水晶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周圍三米內的區域照得通透。
“真是的,為什么偏偏要選在這種鬼地方做實驗......”
希拉斯小聲抱怨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拉爾夫那家伙,總是提一些古怪的要求。
什么‘需要絕對隔絕的環境’,地下實驗室不夠隔絕嗎?”
他邊走邊嘟囔,看起來毫無防備。
夜風吹過,血藤的葉片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如同無數條蛇在暗處游動。
希拉斯的步伐突然頓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符文眼鏡,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誰在那里?”
聲音在空曠的荒野中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有風聲,還有遠處夜行生物的低吼。
“......大概是我太緊張了。”
希拉斯自言自語,繼續向前走去。
可他沒有注意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眼鏡鏡片的邊緣,閃過了一道極其微弱的符文光芒。
那是【共鳴符文】的標記——證明附近有“觀察者”正在監視。
廢棄研究所的斷墻后,兩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靜靜等待著。
左側的身影略顯纖細,卻有著蛇一般的危險氣息。
她的代號是“毒薔薇”,伯爵級血族,擅長毒素和暗殺。
右側的身影魁梧如熊,肌肉在戰甲下繃緊,隨時準備爆發。
他的代號是“撕裂者”,同樣是伯爵級,以純粹的暴力和速度著稱。
“目標確認。”
毒薔薇的聲音通過血脈共鳴傳遞:
“希拉斯·德萊文,月曜級巫師,黃昏城核心技術人員。”
“情報顯示他擅長符文和空間法術,專精于防守,必須一擊斃命。”
“明白。”
撕裂者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你負責封鎖空間,我負責突襲。”
“三秒內解決戰斗。”
兩人對視一眼,身形同時消失在陰影中。
希拉斯還在緩慢前行,距離研究所入口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他的手杖在地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三十米......
二十米......
就在距離入口還有十五米時……
“動手!”
毒薔薇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從希拉斯的側后方襲來!
她的雙手各握著一柄淬毒的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澤。
那是【麻痹毒素】和【腐蝕毒素】的混合物。
只需要在皮膚上劃開一道微小的傷口,就能在三秒內讓月曜級巫師失去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撕裂者從正前方沖出!
他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殘影,雙手化作鋒利的血爪,目標直指希拉斯的心臟和頭顱!
兩名伯爵級血族,從前后夾擊,攻擊角度刁鉆到了極點!
然而……
“啪!”
希拉斯的身影,在被攻擊命中后,碎裂成了無數光點!
【光影殘像】!
“不好!”
毒薔薇瞳孔驟然收縮,第一反應就是后退。
可已經晚了。
“唰!”
腳下的地面,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
這是【禁錮陣】!
無數道魔力鎖鏈從地面涌出,如同有生命般纏繞向兩名暗殺者!
“該死!是陷阱!”
撕裂者怒吼一聲,身形猛然膨脹,肌肉隆起如巖石。
他進入了二段變身狀態,力量暴增。
“撕啦!”
鎖鏈被強行掙斷了一半!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第二波攻擊就到了。
研究所的廢墟中,二十道身影同時現身!
影子哨兵們從預定位置發起攻勢,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支特制的弩機。
“咻!咻!咻!”
二十發【破障彈】齊射!
毒薔薇反應極快,身形在空中扭曲,竟然躲開了大部分攻擊!
可還是有三發命中了她的左肩和右腿。
“噗!”
她身上的隱匿效果隨之消失。
撕裂者更加狼狽,他那龐大的體型在這種密集射擊中簡直就是活靶子。
七發破障彈全部命中!
護甲破碎,整個人從半空中摔落,重重砸在地上。
“轟!”
煙塵四起。
可攻擊還沒有結束。
地面的符文再次變化,這次釋放的是【重力領域】!
整片區域的重力提升到五倍!
毒薔薇剛想借助自身敏捷優勢飛行逃離,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突然沉重如鉛。
原本輕盈如燕的身姿,此刻如同陷入泥潭。
“可惡,這究竟是......”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為第三波打擊到來了。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那熟悉的墨綠色霧氣——【污染氣霧】。
工業廢料提煉出的毒素,專門克制血族的超凡體質。
毒薔薇身為伯爵級血族,對毒素的抵抗力遠超普通男爵。
可這種污染物的作用機制完全不同,它針對的是血脈本身,無關抗性高低。
“該死......該死該死該死!”
撕裂者掙扎著想要站起,可五倍重力加上污染物的侵蝕,讓他連抬起手臂都變得艱難。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研究所內部走了出來。
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個令人心悸的輪廓。
那是【影哨】——曾經的埃里克斯·瓦倫丁,如今的活體傀儡。
他身上散發著侯爵級的威壓,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壓制感,讓兩名伯爵級暗殺者幾乎喘不過氣來。
“任務完成。”
卡米拉的聲音,從影子哨兵的隊列中傳來:
“兩名伯爵級暗殺者,已完全失去戰斗能力。”
“我方零傷亡。”
通訊水晶中,米勒滿意的聲音響起:
“干得漂亮。把他們帶回來,這次我有很多問題要問。”
“還有……”
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調侃:
“告訴希拉斯,演技不錯,差點連我都信了。”
廢墟的另一側,希拉斯的真身從一個隱蔽的地下密室中走出。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當然,我可是提前排練了三天。”
“從走路的姿態、嘮叨的內容、甚至連腳步聲的節奏,都經過精確計算。”
他看向那兩名被禁錮的暗殺者:
“畢竟,想要騙過伯爵級的感知,必須做到‘完美’。”
“任何一個細節的失誤,都會讓他們警覺。”
卡米拉走到他身邊:
“你是怎么確定,他們一定會在這里動手的?”
“很簡單。”
希拉斯指向周圍的環境:
“廢棄研究所,遠離城區,周圍沒有支援。”
“對于暗殺者來說,這是‘完美’的襲擊地點。”
“而我‘恰好’又表現出了‘不得不來這里’的理由——拉爾夫副教授交代的‘特殊實驗’。”
“任何一個專業的暗殺者,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轉身看向【影哨】:
“當然,最關鍵的保險,還是這位‘壓軸嘉賓’。”
“就算計劃出現意外,有侯爵級戰力在場,也能確保萬無一失。”
卡米拉點點頭,隨即下令:
“收隊,把俘虜帶走。”
“記住,小心處理,米勒隊長說了,這兩位的價值可能比上次那十個加起來還要高。”
..................
黃昏城地下,審訊室。
這次,米勒沒有使用上次那種“溫和”的手段。
因為他很清楚,伯爵級血族的意志力遠非普通男爵可比。
用家人威脅?這個等級的血族,早就做好了犧牲家人的心理準備。
用利益誘惑?他們本身就是氏族的高層,什么沒見過?
所以,米勒選擇了另一條路:
“我知道你們不會背叛牙氏族。”
他坐在毒薔薇對面,開門見山:
“所以我不會浪費時間勸降你。”
毒薔薇冷冷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米勒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
“你們這次的任務,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棄子計劃’。”
“什么意思?”
毒薔薇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字面意思。”
米勒將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我們從上次那批俘虜口中得到的情報,經過交叉驗證,可信度極高。”
“牙氏族的戰略目標,根本就不是暗殺幾個技術人員那么簡單。”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的地圖前: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制造‘戰爭借口’。”
“第一次襲擊,破壞礦場,試探我們的反應。”
“第二次襲擊,暗殺重要人物,激怒我們。”
“然后呢?”
米勒轉過身,眼中閃過寒光:
“他們在等我們反擊。”
“只要黃昏城主動越境報復,牙氏族就有了‘正當防衛’的理由。”
“到那時,他們可以堂而皇之地發動全面戰爭,還能在血族議會上占據道義制高點。”
“而你們……”
他指向毒薔薇和另一間房間里的撕裂者:
“你們這次的任務,成功了固然好;
失敗了,也正好成為‘黃昏城侵略性’的證據。”
“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是消耗品。”
毒薔薇的臉色變了。
她當然不蠢,米勒的分析合情合理,而且解釋了許多她之前覺得“奇怪”的地方。
比如,為什么這次任務的準備時間如此倉促?
比如,為什么上級明明知道黃昏城可能有所防備,還要強行執行任務?
比如,為什么任務失敗后的“撤退路線”如此粗糙?
心理戰結束后,米勒讓開身形,和身后緩緩走出的艾薇點頭示意,將場地交給了這位鮮血新娘。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里,審訊室內斷斷續續傳來愉悅到有些痛苦的叫聲。
而在鮮血新娘甩了甩手,面色淡然的自審訊室里走出后。
米勒目露敬畏的和她擦身而過,從渾身濕透,臉頰上滿是紅暈的“毒薔薇”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牙氏族計劃在十天后,將集結三千名精銳血族,五百頭馴化的魔獸,發動對黃昏城的全面攻擊。
進攻路線有三條,主攻方向是北部礦場,佯攻方向是東側的商路和西側的居民區。
總指揮是牙氏族第二軍團長,一位有著幾百年戰爭經驗的侯爵。
后勤補給線,布置在邊境的七個秘密據點......
當全部情報被整理成文件擺在羅恩面前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羅恩仔細閱讀著每一份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三千精銳,五百魔獸......”
他放下最后一頁,看向米勒:
“如果這場戰爭真的打起來,黃昏城能守住嗎?”
“守不住。”
米勒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們現在的常備戰力只有八百人,其中真正能上戰場的不到五百。”
“雖然有符文防御陣地,有污染物武器,還有【影哨】這張王牌……”
“但數量差距太大了。”
“最多能拖延十天,然后城市會被攻破。”
他頓了頓:
“除非,你親自出手。”
“以你黯日級的實力,配合【暗之閾】的能力,在防御戰中能發揮遠超想象的作用。”
“就算面對三千敵軍,也能守住核心區域。”
羅恩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如果我親自出手,戰爭就會升級。”
“牙氏族會派出更強的力量,甚至可能引來其他氏族的介入。”
“到那時,局勢就徹底失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所以,我們不能讓這場戰爭開打。”
“至少,不能讓牙氏族‘師出有名’地開打。”
米勒眼中閃過精光:
“你的意思是......信息戰?”
“沒錯。”
羅恩轉過身,眼神堅定:
“既然牙氏族想要一個‘正當’的戰爭理由,那我們就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把所有情報傳播出去。”
“讓每一個氏族都知道,牙氏族在做什么。”
“讓血族議會知道,讓革新派聯盟知道,讓那些中立氏族知道……”
“甚至,讓牙氏族的敵人知道。”
他一字一句:
“當整個世界都在看著時,牙氏族還敢不敢悍然發動侵略戰爭?”
米勒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明白了。”
“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卻被羅恩叫住:
“等等。”
“還有一件事。”
羅恩從懷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通訊水晶:
“把情報也傳給工業聯盟、教會、甚至是巫師學院在這里的觀察員。”
“讓他們也參與進來。”
“牙氏族如果真的不顧一切發動戰爭……”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
“那就讓全世界看看,誰才是‘侵略者’。”
米勒接過水晶,眼中露出欽佩之色。
這就是高明的政治手腕。
當戰爭無法避免時,至少要確保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我這就去辦。”
米勒大步離開。
羅恩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逐漸亮起的天色。
“讓我看看,牙氏族要怎么應對這場‘輿論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