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的裁決落下,鍛造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兩極分化。
沃克家族的成員們,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任何體面。
他們瘋狂地歡呼、跳躍、擁抱,有些人甚至激動得淚流滿面。
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在死亡邊緣徘徊后終于得救的顫栗。
族長更是雙手顫抖著,死死抓住欄桿,仿佛生怕下一秒這個“勝利”就會如泡沫般破碎。
他的眼睛因充血而泛紅,呼吸急促得像是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嘴唇不斷蠕動,重復著同一句話:
“贏了……我們贏了……家族得救了……”
可與這種狂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魯格家族那邊的死寂。
那些曾經高傲的貴族們,此刻如同被判處死刑的囚徒,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仿佛靈魂已經離體。
為首的中年貴族,雙手掩面,肩膀劇烈顫抖。
他在哭泣,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因為絕望已經徹底吞沒了他的所有表達能力。
“全族……貶為鐵奴……”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如同夢囈: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血脈……都要被熔鑄成那些怪物……”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另一個貴族,開始用指甲抓撓自己的臉。
血痕在蒼白的面孔上蔓延,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傳旨祭司對這些情緒波動視而不見。
祂只是緩緩抬起手,空中再次浮現出那卷燃燒的卷軸。
每一個選項,都散發著誘人的光芒,仿佛在呼喚著人最深處的欲望:
【神恩賜爵:
鋼心侯爵之位,可指定任何一人獲封,地位僅次于親王,享有上城區議院投票權】
【神恩賜地:
金百合莊園,位于上城區核心地帶,占地三百畝,內有神殿賜予的“永恒之泉”】
【神恩賜技:
《真金術》完整拓本,記載著“鑄星者”的禁忌技藝】
【神恩賜婚:
迎娶神殿圣女?月華,其血脈可追溯至大祭司旁系,后代自動列入祭司候選】
【神恩賜寶:
神殿寶庫任選一件“神造”級圣物,包括傳說中的“不滅之心”】
【神恩賜權:
內城衛隊統領之職,統帥三千“單金士”,擁有對貴族的執法權】
【神恩賜職:
城西礦脈總督,管轄十二座礦山,調配兩萬“煤煙工人”,掌握城市能源命脈】
……
每一項,都足以讓任何司爐星家族為之瘋狂。
特別是前六項,那是真正能夠讓一個家族一躍躋身統治階級核心的機會。
沃克族長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第一項上——“鋼心侯爵”。
那四個字,在他眼中仿佛散發著比太陽更加耀眼的光芒。
侯爵!
上城區!
議院投票權!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沃克家族將徹底擺脫現在這種尷尬的“中層貴族”身份,真正進入權力的核心!
意味著他的子孫后代,將在最華麗的宮殿中長大,接受最頂級的教育,與那些他曾經只能仰望的大人物稱兄道弟!
意味著沃克這個姓氏,將被鐫刻在爐心城的歷史上,成為無數后輩羨慕和追逐的對象!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族長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
“絕對不能錯過……”
“絕對不能讓那個旁系廢物,做出任何愚蠢的選擇……”
傳旨祭司的聲音再次響起:
“沃克氏之子?凱倫。”
“神恩已降,擇其一。”
“汝之選擇,將決定,族之未來。”
這句話落下,整個鍛造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展示臺上那個剛剛解除裝甲狀態的少年身上。
“凱倫”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份金光閃閃的名錄。
在羅恩的操控下,“墨汁”完美地演繹出了一個少年在面對巨大誘惑時的復雜情緒:
眼中先是閃過明顯的震撼和渴望——那是任何凡人面對如此選擇時的本能反應;
然后是猶豫和糾結——仿佛在內心深處進行著激烈的斗爭;
最后,則是某種豁然開朗后的堅定——那是做出決定后的釋然。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可這三秒的微表情變化,卻被在場所有人盡收眼底。
沃克族長見狀,心中稍安。
至少這個廢物還知道這些選項的價值,還懂得“震撼”和“渴望”。
那就好辦了。
只要他還有欲望,就能被引導!
“凱倫!”
族長突然開口:
“我以沃克家族族長的身份,以你血脈長輩的權威,命令你……”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在用鐵錘敲擊:
“選擇‘鋼心侯爵’!”
“這是我們家族崛起、進入上城區的唯一機會!”
“這是我們數代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快選!現在!立刻!”
他的聲音中,既有命令的威嚴,也有掩飾不住的焦慮和恐懼。
他生怕“凱倫”會做出其他選擇。
其他家族成員也紛紛附和:
“是啊凱倫!聽族長的!”
“侯爵啊!那可是侯爵!”
“我們終于能夠在上城區立足了!”
“快選!別猶豫!”
他們的眼中,滿是赤裸裸的貪婪之光。
仿佛那個“侯爵”之位,已經是囊中之物。
仿佛只要“凱倫”點點頭,他們就能立刻搬進金碧輝煌的宮殿,過上夢想中的奢華生活。
觀眾席上,其他家族的代表們也在竊竊私語:
“沃克家族要飛黃騰達了……”
“侯爵啊,這可是百年難遇的機會……”
“那個少年如果腦子正常,肯定會選侯爵……”
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凱倫”會做出那個“正確”的選擇。
畢竟,誰會拒絕侯爵之位?
誰會放棄進入上城區的機會?
只有瘋子,才會做出其他選擇。
可,就在這種幾乎形成“社會共識”的氛圍中……
“凱倫”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鍛造場:
“我選擇……”
沃克族長的臉上,已經開始浮現出狂喜的笑容。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迎接即將到來的榮耀……
“‘城西礦脈總督’之職。”
笑容,凝固了。
不,不僅僅是笑容。
整個鍛造場,所有人的表情、動作、呼吸,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仿佛時間本身,被這句話按下了暫停鍵。
三秒后。
“什么?!”
沃克族長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尖叫:
“你說什么?!”
“你……你剛才說……什么?!”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狂喜轉為震驚,再從震驚轉為暴怒,最后變成一種近乎癲狂的扭曲!
“城西礦脈總督?!”
“你瘋了嗎?!”
“那是什么?!那就是個管礦的破差事!你放著侯爵不做,去當一個滿身煤灰的監工?!”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下看臺,一路跌跌撞撞地沖向展示臺!
其他家族成員也反應過來,紛紛大喊:
“凱倫!你搞錯了!”
“快改口!還來得及!”
“你一定是太緊張了,說錯了!”
“快!快選侯爵!”
可“凱倫”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
看著這些瘋狂的親族,眼神中沒有絲毫動搖。
沃克族長沖到展示臺邊緣,被一層無形的能量屏障攔住。
那是傳旨祭司設置的保護,防止任何人干擾“選擇”的過程。
他瘋狂拍打著屏障,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四濺:
“凱倫!你這個蠢貨!你這個廢物!”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你在浪費神恩!你在害死整個家族!”
“我命令你!立刻!馬上!改口!”
“選侯爵!你聽到了嗎?!選侯爵!”
他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手掌拍打屏障拍到發紅,眼中甚至滲出血絲。
然而,“凱倫”只是轉過身默默看著他。
那雙眼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陌生。
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欺凌的旁系少年。
那是一個……已經徹底蛻變的,擁有獨立意志的,真正的“強者”。
“族長大人。”
“凱倫”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我,贏得了這場試煉。”
“是我,用自己的血肉和痛苦,鍛造出了讓神都為之驚嘆的作品。”
“是我,在生死邊緣,為家族爭取到了這份恩賜。”
“所以……”
他一字一頓:
“選擇權,在我。”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沃克族長臉上。
族長的身體劇烈顫抖,嘴唇蠕動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凱倫”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繼續說道:
“您說,侯爵之位是家族崛起的機會?”
“錯了。”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那不是機會,那是陷阱。”
“一個鍍金的、華麗的、卻會將我們牢牢禁錮在上城區那個名利場中的牢籠。”
“您知道上城區的那些侯爵家族,是怎么活的嗎?”
“凱倫”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諷刺:
“他們表面風光,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們的每一次社交,都在被無數雙眼睛審視。”
“他們的每一個決策,都可能觸動某個大人物的利益。”
“他們的每一次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錯了,就會被那些真正的權貴當作棋子拋棄!”
“而我們沃克家族……”
他的聲音變得悲涼:
“我們有什么?我們有能夠在上城區立足的底蘊嗎?”
“我們有能夠與那些傳承數代的貴族抗衡的人脈嗎?”
“我們有能夠在權力斗爭中自保的智慧嗎?”
“什么都沒有!”
“所以,如果我選了侯爵……”
“凱倫”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我們只會成為那些真正權貴眼中的暴發戶、笑話、可以隨時踩在腳下的墊腳石!”
“最多十年,不,也許五年,我們就會因為某個不小心得罪的大人物,被剝奪一切,重新跌回谷底!”
“甚至,比現在更慘!”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沃克族長頭上。
他的身體僵住了。
因為他知道,“凱倫”說的,都是事實。
沃克家族,確實沒有在上城區立足的底蘊。
如果真的靠著一個“恩賜”來的侯爵之位強行擠進去……
那些世代經營的老牌貴族,會怎么看他們?
歡迎?
開玩笑,他們只會把沃克家族當作可以隨意拿捏的肥羊。
“可是……”
族長的聲音變得虛弱:
“礦脈總督……那也太……”
“太什么?”
“凱倫”打斷他:
“太卑微?太沒有面子?”
“族長大人,我問您一個問題。”
“權力的本質是什么?”
“是頭銜?是稱號?是別人的羨慕?”
“都不是。”
“凱倫”一字一頓:
“權力的本質,是‘資源的調配能力’。”
“是能夠讓其他人,不得不聽從你的‘實力’。”
他指向名錄上的“城西礦脈總督”:
“這個職位,掌管著十二座礦山,調配著兩萬‘煤煙工人’。”
“這些礦山,生產著整個爐心城七成以上的能源。”
“這些工人,是這座城市運轉的基石。”
“在那里……”
“凱倫”的眼中,燃起某種難以言喻的火焰:
“我可以改革生產流程,積累海量的資源,不會有人阻止。”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當那些上城區的權貴們,發現自己的能源命脈掌握在我手中時……”
“他們還能把我當作一個‘卑微的礦區監工’嗎?”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沃克族長愣住了,其他家族成員愣住了。
觀眾席上,那些本來在嘲笑“凱倫”愚蠢的貴族們,也愣住了。
他們突然意識到……
這個少年,看到的,遠比他們所有人都要深遠。
侯爵,只是一個華麗的稱號。
可礦區總督,掌握的是真正的、實實在在的力量!
傳旨祭司,在這一刻,胸腔的熔爐再次閃爍。
雖然祂沒有說話,可那種“興趣”的波動,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每一個人。
大祭司……在欣賞。
祂在欣賞這個少年的遠見,欣賞這種“務實而隱忍”的野心。
沃克族長感受到了這股波動。
他的身體,再次僵硬。
因為他終于意識到……
“凱倫”的這個選擇,雖然出乎意料,卻得到了大祭司的認可。
如果他繼續強迫“凱倫”改口,就等于在質疑大祭司的審美。
那就等于在說,大祭司欣賞的東西,是錯的。
這個罪名,他承受不起。
“你……”
族長的聲音,變得無比困惑: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
“變得這么有主見了?”
“凱倫”淡淡回答:
“從我決定,不再做一個只會被人欺辱的廢物那一刻起。”
他轉身,面向傳旨祭司,聲音洪亮:
“我的選擇,不會改變。”
“城西礦脈總督,就是我要的。”
傳旨祭司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緩緩點頭。
胸腔的熔爐,爆發出一陣明亮的脈動。
那是“確認”的信號。
“選擇……已定。”
祂的聲音在鍛造場回蕩:
“沃克氏之子?凱倫,即日起,任‘城西礦脈總督’。”
“賜,就職之書。”
“賜,統御之權。”
“賜,執法之能。”
半空中,浮現出三樣物品:
一張就職文書,上面刻著“總督”二字;
一卷記載著礦區所有資源和人員信息的羊皮卷;
還有一枚令牌,能夠調遣十名“全金士”作為護衛和執法力量。
“凱倫”恭敬地接過這些物品,然后向傳旨祭司行禮。
傳旨祭司站起身,最后看了“凱倫”一眼。
在那道目光中,“凱倫”能感受到某種……期待。
大祭司,在期待他能在礦區做出什么。
期待他能把那個“怨金技術”,真正發揚光大。
期待他能證明,“新意”不僅僅是曇花一現,更是能夠推動整個文明進步的力量。
然后,傳旨祭司轉身,走向傳送門。
在離開前,祂最后宣告:
“魯格氏……”
“族滅。”
“七日內,全族男丁送入‘熔爐’,女眷送入‘礦井’。”
“家產,盡歸沃克氏。”
“技藝,盡歸神殿。”
“此,為神罰。”
魯格家族的使者們,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有人開始嚎啕大哭,有人癱軟在地,有人甚至想要沖向展示臺,卻被執法鐵奴無情地攔下……
可這一切,都與“凱倫”無關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手中握著那塊暗金色的令牌。
在羅恩的意識深處,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
司爐星的棋局,真正的序幕,現在才剛剛拉開。
城西礦區,將成為他的根據地。
那兩萬“煤煙工人”,將成為他的種子。
那些被壓迫、被奴役、被當作工具的人們……
很快,就會聽到一個不同的聲音。
一個告訴他們,“你們不必如此”的聲音。
一個讓他們意識到,“改變是可能的”聲音。
而這個聲音的源頭,就是那個剛剛贏得神裁、卻拒絕了所有榮華富貴、選擇了最“卑微”職位的——城西礦脈總督,凱倫。
沃克族長站在屏障外,看著“凱倫”的背影。
良久,他發出一聲復雜的嘆息。
“也許……你是對的。”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
“也許,我真的老了,眼光太短淺了。”
“也許,你看到的未來,比我想象的,更加宏大……”
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
“但愿,你不會后悔。”
他看向神殿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隱憂:
“希望你的這份‘野心’,不會招來毀滅……”
………………
試煉結束后的第三天。
“凱倫”正式前往城西礦區就職。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簇擁的護衛,只有一輛由“全金士”駕馭的黑鐵馬車。
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向著那片終年籠罩在煤煙與硫磺氣息中的荒蕪之地駛去。
羅恩的意識,通過血脈連接降臨在“墨汁”構筑的軀體中。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審視這片即將成為他根據地的土地。
馬車穿過爐心城西側的貧民區。
那是一片由生銹金屬板和廢棄管道拼湊而成的貧民窟,空氣中彌漫著腐爛與絕望的氣味。
衣衫襤褸的人們蜷縮在陰影中,用空洞的眼神注視著馬車經過,如同一群被抽去了靈魂的行尸走肉。
羅恩能夠“品嘗”到他們散發出的情緒。
麻不不仁,那是長期壓迫下形成的絕望,是對“改變”這個概念本身的徹底放棄。
“這些人,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還不想死。”
他在心中默念:
“可正因如此,他們也是最容易被點燃的干柴。”
“只要給予正確的引導,只要讓他們看到哪怕一絲希望的光……”
“這些‘死人’,就會變成最瘋狂的‘活人’。”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貧民區后,道路開始向下傾斜。
地勢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沉重,溫度也在詭異地上升。
仿佛正在駛向某個巨大熔爐的內部。
半小時后,礦區的輪廓終于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幅堪稱地獄繪卷的景象。
十二座巨型礦山,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上。
每座礦山的入口,都是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黑色深坑,邊緣散發著不詳的暗紅色熒光。
那是長期暴露在高溫和有毒氣體中,金屬礦石發生變質后形成的詭異輝光。
深坑周圍,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數千個簡陋的棚屋。
那些棚屋,由廢棄的金屬板和礦渣磚搭建。
沒有窗戶,只有幾個通風孔,如同一個個棺材般排列在礦區邊緣。
這就是“煤煙工人”的住所。
更詭異的是,每座礦山上空,都懸浮著一個巨大的金屬構造物:
那是“收集塔”,用于吸收礦井深處溢出的有毒氣體,然后通過復雜的管道系統,輸送到爐心城的能源核心。
可這些收集塔并不完美,大量的有毒煙塵依然會從縫隙中泄漏,在礦區上空凝聚成一片永不散去的黑色云層。
陽光穿透云層時,會被染成詭異的暗紅色,將整個礦區籠罩在一種末日般的氛圍中。
馬車停在礦區中央的“總督府”前。
所謂的“總督府”,只是一座比普通棚屋稍微大一些、用黑曜石和赤銅建造的三層建筑。
外墻布滿了裂痕和腐蝕的痕跡,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真正在意過這個地方的維護。
“凱倫”下了馬車,站在總督府門前。
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幾乎讓“墨汁”構筑的人類肺部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反應。
空氣中充滿了硫磺、焦炭、金屬氧化物的混合氣味。
還有一種更加難以描述的、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腐朽氣息。
可羅恩的注意力,卻被那股“氣息”吸引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這些礦井,深度遠超我之前估計。”
“而且,它們挖掘的方向……不是橫向擴展,而是垂直向下。”
“這意味著……”
他的心跳加速:
“這些礦井,很可能已經接近了司爐星的‘地幔層’。”
“甚至,可能觸及到了更深的……”
他想起了自己在維納德那邊學到的一些知識。
每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能量核心”。
主世界的核心,是由無數條魔力地脈交織而成“大源魔力”,以及大深淵的混沌氣息。
那么,司爐星的核心是什么?
按照這個世界的文明特征——對金屬的極度崇拜,對“燃金術”的病態追求……
它的核心,很可能是某種與“金屬”和“火焰”相關的原始力量。
而如果這些礦井真的觸及到了那個核心……
“那就有意思了。”
羅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轉身,向身后的兩名“全金士”說道:
“召集所有礦區的管理者,一個小時后,在總督府大廳集合。”
“另外……”
他思考了一下,才繼續下令道:
“調出最近三個月,所有礦井的深度勘探報告。”
“特別是,任何關于‘異常現象’的記錄。”
全金士恭敬地行禮,轉身離去。
“凱倫”獨自走進總督府。
建筑內部,同樣破敗不堪。
墻壁上掛著歷任總督的畫像。
可那些畫像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塵,仿佛很久沒有人來過這里。
他走上三樓,推開最里面的房間——那是總督的辦公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金屬書桌、幾個鐵質文件柜,以及一扇面向礦區的窗戶。
羅恩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片地獄般的景象。
此刻正值換班時間。
無數身影如同螞蟻般,從礦井深處涌出,又有另一批人魚貫而入。
這些“煤煙工人”,每個人的皮膚都呈現出不健康的灰黑色,那是長期吸入有毒煙塵導致的病變。
他們的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如同一臺臺被編程好的機器。
羅恩對這些人的麻木不仁,并不感到奇怪。
那些具備反抗的勇氣和實力的“反抗軍”,早就在無數年前就被維納德救走了。
如今留下的,基本都是些被維納德判定為無價值的家伙。
或許,這也是維納德對于自己這樣半獨立發展如此放心的原因?
就在這時,羅恩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熟悉的能量波動,從礦區深處傳來。
那種波動……是深淵的氣息!
而且,不是普通的深淵能量,而是某種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混沌本源”!
羅恩的“混沌羊首”血脈,在這一刻本能地產生了共鳴!
“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司爐星的地核深處,居然存在著與深淵本源頻率相近的能量?”
“難道……”
一個大膽的推測在他腦海中成型:
“司爐星,本身就是一個‘類深淵’世界?”
“或者說,它曾經與大深淵的‘母親’有過某種……連接?”
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么這個世界的價值,就遠超他最初的估計!
深淵的各種資源開采,是整個巫師文明最核心的供應能源之一。
可深淵本身又極度危險,即使是大巫師,也不敢長期在深淵第九層以下停留。
然而,倘若司爐星的地核深處,真的蘊含著“類深淵”的特殊環境……
而且這些深淵氣息和相應資源,因為世界本身的“過濾”,變得相對穩定、可控……
那么,這里就是一個天然的“修煉圣地”和“資源供應地”!
特別是對于擁有“混沌適應”特性的羅恩來說。
這里的環境,甚至可能比納瑞的混沌宮殿更加適合!
“必須確認。”
羅恩立刻做出決定。
他打開窗戶,從三樓一躍而下……
“墨汁”構筑的身體在半空中展開怨金裝甲,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周圍的工人們被這突然的動靜驚呆了,紛紛停下腳步,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怪物”。
“凱倫”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向最近的一座礦井——第七號礦。
根據羊皮紙中的信息,這座礦井的垂直深度已經超過三千米,是整個礦區挖掘最深的一個。
而且,最近幾年,這里頻繁發生“異常事件”……
工人們聲稱,在礦井最深處,能夠聽到奇怪的“心跳聲”。
有些人甚至發誓,他們看到了墻壁上浮現出詭異的“血管紋路”。
管理者們將這些報告歸類為“集體幻覺”,認為是工人們吸入過多有毒氣體導致的精神錯亂。
可現在,羅恩不這么認為。
他走到礦井入口,那是一個直徑百米、深不見底的黑色深坑。
一條由金屬鑄造的螺旋階梯,沿著坑壁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坑口站著幾個負責登記的管理者,他們看到“凱倫”的裝甲形態,立刻驚恐地跪倒在地:
“總、總督大人!”
“凱倫”沒有廢話,直接命令:
“這座礦井,現在封閉。”
“所有工人撤出,任何人不得進入。”
“另外……”
他看向其中一個管理者:
“給我一份這座礦井的完整地圖,包括所有已知的礦道分布。”
管理者們面面相覷,但沒有人敢質疑。
幾分鐘后,一卷羊皮地圖被呈上。
羅恩展開地圖,仔細觀察。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著數百條礦道,如同蛛網般向下延伸。
最深的一條,標注著“3247米”——那已經是司爐星地殼厚度的將近十分之一。
而在地圖的最底端,有一行用紅色墨水寫成的備注:
“此處禁止繼續挖掘——大祭司令”
羅恩的眼睛瞇了起來。
“大祭司的命令……”
他在心中思索:
“也是,這里的秘密,這個世界的最高統治者不可能不知道。”
“這也能解釋那些礦鹽和‘怨金’,為什么都有如此可怕的發展潛力,畢竟是和大深淵相關的嘛……”
畢竟,大深淵的那位“母親”,可是遠勝于巫王層次的半個“超越者”。
維納德,可真是發現了一塊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