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絮簌簌落著，將山莊的青瓦木檐裹成一片素白。
山莊環(huán)山繞水，遠處起伏的山巒在雪幕中若隱若現(xiàn)。
幾人從馬車上下來， 一路同行往里走。
中午幾人用過飯后，雪停了。
和兒有些哭鬧，陶春琦留在屋里哄孩子，其他三人便結(jié)伴去后山打獵。
山莊占地雖不算大，但是后山有大片的山林。
謝懷禮興致很高，一進林子就提著弓箭到處跑，嚷嚷著要獵幾只野雞野兔回去吃。
甄玉蘅和謝從謹(jǐn)慢悠悠地跟在后頭，漫無目的地瞎晃。
謝從謹(jǐn)看了一眼前頭的謝懷禮，默默地往甄玉蘅身邊走，“喜歡這里嗎？”
甄玉蘅離他遠一點，目視前方：“還不錯。”
謝從謹(jǐn)看她那副刻意疏遠的樣子，覺得好笑，“你離我那么遠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謝懷禮就在前頭不遠處，甄玉蘅瞪他一眼，“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離我那么近做什么？”
謝從謹(jǐn)?shù)溃骸澳阈⌒男@里有不少獵人挖的陷阱，還有捕獸夾。你自己瞎走，萬一踩到了，誰救你？”
甄玉蘅一聽，有些擔(dān)憂地看了看周圍。
前頭的謝懷禮高喊一聲：“那兒有兔子，我去逮！”
他說完就往更深處去跑，甄玉蘅想跟上去，卻被謝從謹(jǐn)拽走。
謝從謹(jǐn)拉著她躲到樹下，輕聲說：“別管他了。”
甄玉蘅斜眼瞧著他，“你請人過來玩，又不管人家？有這么待客的嗎？”
謝從謹(jǐn)坦然道：“我是想帶你過來，所以才叫上了他。”
甄玉蘅冷笑，“你可真是好手段，為了自己的私欲無所不用其極。那我要是不來呢？”
謝從謹(jǐn)?shù)皖^靠近，“可你來了，說明你也有私欲。”
甄玉蘅被噎了一下，面頰微紅，嗔怪地推了她一把。
“有毛病。”
謝從謹(jǐn)被她推得向后倒，后背剛好靠在樹上，樹上落雪撲簌簌落下，掉進甄玉蘅的衣領(lǐng)子里。
她“哎呀”一聲，不高興地看謝從謹(jǐn)一眼，自己拿帕子擦后頸。
謝從謹(jǐn)伸手，“我?guī)湍悴痢！?/p>
甄玉蘅一下子拍開他的手，警告他：“你自重點。”
謝從謹(jǐn)彎了下唇，看著她那兇巴巴的樣子，覺得像是一只很不愛親人的小貓。
“去年我剛回府的時候，你每次見到我都滿臉堆笑，特別親熱，現(xiàn)在怎么不那樣了？”
自然是那時對他有利所圖，所以她敢豁出去，熱臉貼冷屁股都不怕，現(xiàn)在……若要談情，她怕。
甄玉蘅不吭聲，伸手把自己披風(fēng)上的兜帽帶上，謝從謹(jǐn)?shù)皖^湊過來，“嗯？”
甄玉蘅斜眼打量著他，涼涼道：“那時我又不知道你是個衣冠禽獸，會起那種心思。”
謝從謹(jǐn)被罵了也并不著惱，挑了下眉頭，“我有這么可惡嗎？”
“你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
謝從謹(jǐn)?shù)氖汁h(huán)住甄玉蘅的腰，“那如果我想把這個惡人做到底呢？”
幾粒雪凝在男人的眉眼，他的眼中映著雪色和柔光，深深注視著她時，讓她無法再繼續(xù)說些冷言冷語。
她心旌搖動，臉上險些要露餡，突然抬手，扯了下頭頂?shù)臉渲Α?/p>
大片的積雪抖落下來，落了謝從謹(jǐn)一頭。
甄玉蘅后退一步，扯著自己的兜帽，似笑非笑地看著滿頭是雪的謝從謹(jǐn)。
謝從謹(jǐn)甩了甩頭，又氣又笑，伸手要去抓她。
甄玉蘅連忙轉(zhuǎn)身跑走，沒跑幾步，她便腳下一滑。
“啊——”
她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謝從謹(jǐn)一下抱住了她，將她壓倒雪地里。
“干了壞事就想跑？你比我還可惡。”
謝從謹(jǐn)抓了一點雪往甄玉蘅的臉上蹭，甄玉蘅被冰得大叫，“謝從謹(jǐn)！快放開我！”
謝從謹(jǐn)壓著她，又攥了個雪團碰了碰她的臉，嘴角勾著輕笑，“說句好聽的，我就放開你。”
甄玉蘅毫無感情地說：“你是個好人。”
謝從謹(jǐn)面無表情地搖搖頭。
“你英俊瀟灑，玉樹臨風(fēng)，行了吧？”
依舊搖頭。
甄玉蘅氣得臉紅，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容，“你是我見過最寬容善良俊俏溫柔的人，見你第一眼就覺得如沐春風(fēng)，難以忘懷。謝公子，謝將軍，高抬貴手吧。”
謝從謹(jǐn)被她逗笑，忍不住彎了唇角，松開了她。
甄玉蘅坐起來，趁他不注意，一個翻身將他壓倒。
她抓起一把雪就往他衣領(lǐng)里塞，“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看你還得意！”
謝從謹(jǐn)又是躲，又是笑。
甄玉蘅伸手拍拍他的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也說幾句好聽的來。”
謝從謹(jǐn)輕喘兩聲，仰臉看著她懶懶道：“好弟妹，你最是人美心善，饒了我吧。”
聽見“弟妹”二字，甄玉蘅臉上得意的笑容立刻僵住，她羞惱地看謝從謹(jǐn)一眼，“我覺得你腦子真的有病。”
謝從謹(jǐn)嘴角微勾，看著甄玉蘅從他身上起來。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追著甄玉蘅問：“弟妹不滿意，那想聽我說什么？”
甄玉蘅翻了個白眼，“你閉嘴吧。”
謝從謹(jǐn)不依不饒，“我說錯什么話了？弟妹不妨告訴我。”
“你別叫我！”
“我叫錯了嗎？弟妹。”
甄玉蘅每聽他叫一聲，心里的羞恥就加一倍，她攥了攥拳頭，狠聲道：“你再叫別怪我不客氣了。”
“弟妹好狠心。”
甄玉蘅忍無可忍，撲到謝從謹(jǐn)身上打他，“謝從謹(jǐn)，你不準(zhǔn)叫我！”
她打了兩下，謝從謹(jǐn)也不躲，手臂不自覺地就攬上了她的腰。
甄玉蘅鬧了一會兒，又覺得好笑，嘴角有些壓不住。
謝從謹(jǐn)垂眸望著她，“這可是你不讓我叫的，那以后可別再拿這個堵我。”
甄玉蘅兇巴巴地瞪著謝從謹(jǐn)，“什么意思？”
“你再裝傻？”
甄玉蘅看著他不說話了。
這會兒又下起小雪，雪粒被風(fēng)卷著掠過，落在甄玉蘅的眼睫上，她眨了眨眼，謝從謹(jǐn)微微低頭，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
甄玉蘅沒有動，安靜地靠著。
風(fēng)穿林而過，雪粒沙沙地落下。
謝從謹(jǐn)輕輕抬起甄玉蘅的下巴，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