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幫主。”
靜默數息,郭靖拱手抱拳,粗獷臉龐遍布歉然神色。
“白世鏡白長老,以及大仁、大義、大禮、大信、大勇五位分舵舵主,被蓉兒設計困在無錫城外的一艘渡船上了。”
“郭大俠,為什么?”喬峰素來敬重郭靖夫婦,聽到郭靖此言,眼中怒意炸裂,質問道。
郭靖一臉羞慚,無言以對。
“喬幫主,請你稍安勿躁,等人都來齊了,自會給你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黃蓉知曉郭靖與喬峰惺惺相惜,縱然此番他們夫婦只是受邀來做一個見證,仍自覺對不起喬峰,出言辯解道。
得!得!得!
倏然馬蹄聲響,北方有馬匹急奔而來,乘馬越奔越快,漸漸馳近。
馬頭剛在林中出現,馬背上的乘客已飛身而下,看那人時,只見他白須飄動,穿著一身補釘累累的鶉衣,是個年紀極高的老丐。
“見過徐長老!”
“拜見徐長老!”
……
這名老丐年紀甚大,下馬卻是輕松如意,顯然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南宮靈、史火龍、解風等人忙上前拜見。
群丐聽得徐長老到來,聳然動容。這徐長老名為徐沖霄,在丐幫中輩份極高,今年已八十七歲,丐幫中除了退位已久,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幫主:洪七公之外,沒一個不是他的后輩。他退隱已久,早已不問世務。
徐沖霄目光向群丐團團掃去,朗聲道:“馬大元馬兄弟的遺孀馬夫人即將到來,向諸位有所陳說,大伙兒請等她片刻如何?”群丐都眼望喬峰,瞧他有何話說。
喬峰滿腹疑團,道:“若此事關連重大,大伙兒等候便是。”
徐長老道:“此事關連重大。”說了這六字,再也不說什么,向喬峰補行參見幫主之禮,便即坐在一旁。
不多時,馬蹄聲又作,兩騎馬奔向杏林而來。丐幫在此聚會,路旁固然留下了記號,附近更有人接引同道,防敵示警。
眾人只道其中一人必是馬大元的寡妻,哪知馬上乘客卻是一個老翁、一個老嫗,男的身材矮小,而女的卻甚高大,相映成趣。
喬峰站起相迎,說道:“太行山沖霄洞譚公、譚婆賢伉儷駕到,有失遠迎,喬峰這里謝過。”
旋即,一頭驢子闖進林來,驢上一人倒轉而騎,背向驢頭,臉朝驢尾。
譚婆登時笑逐顏開,叫道:“師哥,你又在玩什么古怪花樣啦?我打你屁股!”
眾人瞧那驢背上之人時,只見他縮成一團,似乎是個七八歲的孩童模樣。譚婆伸手一掌往他屁股上拍去。那人一骨碌翻身下地,避過這一拍,突然間伸手撐足,變得又高又大。眾人都微微一驚。譚公卻臉有不豫之色,哼一聲向他側目斜睨,“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隨即轉頭瞧著譚婆。
那倒騎驢子之人說是年紀很老,似乎倒也不老,說他年紀輕,卻又全然不輕,總之是四十歲到七十歲之間,相貌說丑不丑,說俊不俊,他雙目凝視譚婆,神色間關切無限,柔聲問道:“小娟,近來過得還好么?”
譚婆牛高馬大,白發如銀,滿臉皺紋,名字居然叫做“小娟”,嬌嬌滴滴,跟她形貌全不相稱,眾人聽了都覺好笑。但每個老太太都曾年輕過,小姑娘時叫做“小娟”,老了總不成改名叫做“老娟”?
喬峰卻在打量那騎驢客,猜不透他是何等樣人物。他是譚婆的師兄,在驢背上所露的這手縮骨功又如此高明,自是非同尋常,卻從來未聽過他的名頭。
譚公譚婆與自稱趙錢孫李,周吳鄭王的人兒顯然是舊識,三人爭論起來,其他人只覺得有趣,卻沒興趣插手。不多時,馬蹄聲再起。
數乘馬來到杏子林中,前面是五個青年,一色的濃眉大眼,容貌相互頗似,年紀最大的三十余歲,最小的二十余歲,顯是一母同胞的五兄弟。
“泰山五雄到了,好極,好極!什么好風把你們哥兒五個一齊都吹了來啊?”
“我爹也來了。”
當先者,乃是泰山五雄,兄弟五人與在場的舊相識說話間,透露他們的老子也來了。
“鐵面判官”單正生平嫉惡如仇,只要知道江湖上有什么不公道之事,定然伸手要管。他本身武功已然甚高,除了親生的五個兒子外,又廣收門徒,徒子徒孫共達二百余人,“泰山單家”的名頭,在武林中誰都忌憚三分。
跟著一騎馬馳進林中,泰山五雄一齊上前拉住馬頭,馬背上一個身穿繭綢長袍的老者飄身而下,向喬峰拱手道:“喬幫主,單正不請自來,打擾了。”
單家父子方至不久,樹林后轉出一頂小轎,兩名健漢抬著,快步如飛,來到林中一放,揭開了轎帷。轎中緩步走出一個全身縞素的少婦。那少婦低下了頭,向喬峰盈盈拜倒,說道:“未亡人馬門康氏,參見幫主。”
喬峰還了一禮,道:“嫂嫂,有禮!”
馬夫人道:“先夫不幸亡故,多承幫主及眾位伯伯叔叔照料喪事,未亡人衷心銘感。”她話聲清脆,聽來年紀甚輕,只是她始終眼望地下,見不到她容貌。
咯吱吱!
馬夫人方行了禮,所有人都以為,人總該到齊了。怎料,忽有刺耳的車輪轉動之聲響起。伴著車輪轉動的聲音,一行人緩緩出現在杏林中。當先者,是一名黑裙少女,似雙腿殘疾,坐在一張輪椅上,輪椅明明并無人推動,卻不斷前行。
宇文拓循聲望去,就見輪椅上的這名黑裙少女,氣質冰冷,眉目如畫,滿面盡是寒霜,給人一種生人勿近之感。黑裙少女身后,亦步亦趨的隨著一名雙手粗大,手背青筋暴起,顯然拳掌功夫極其高深的青年。
這兩名青年男女身后,隨著一名身穿灰布衲袍的老僧,方面大耳,形貌威嚴。
徐沖霄叫道:“天臺山智光大師到了!三十余年不見,大師仍這等清健。”
智光和尚的名頭在武林中并不響亮,丐幫中后一輩的人物便不知他的來歷。喬峰等卻均肅立起敬,知他當年曾發大愿心,飄洋過海,遠赴海外蠻荒,采集異種樹皮,治愈無數染了瘴毒的百姓。他因此大病兩場,終至武功全失,但嘉惠百姓,實非淺鮮,各人紛紛走近施禮。
最后,則是數名乞丐,當中一人白發蒼蒼,一臉剛正不阿之態,身上懸著九口破袋。這些叫花子,個個灰頭土臉,形容狼藉,注意到林中的史火龍、解風、南宮靈、郭靖夫婦時,怒目而視,眼中盡是怒意。
面對眾人充斥憤怒的目光,南宮靈等人神情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