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懷孕了。”
陳粟的聲音一字一頓，“所以，我沒辦法給姜明珠輸血。”
陳粟想過很多種，懷孕的事被姜夫人知道的情形。
完全沒想到，就是現在這樣。
姜夫人臉上的表情明顯也有些錯愕，她目光本能落在陳粟的腹部。
“什么時候的事？”
“前幾天，剛查出來沒多久。”
陳粟冷靜道，“瞿柏南的，我打算生下來。”
陳粟間斷的兩句話，幾乎驚的姜夫人五臟俱焚，久久難以平靜。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你知道你要跟趙家聯姻嗎？”
“我知道，”陳粟平靜道，“但是懷孕的時間，是在我還沒正式回到姜家之前，如果您覺得我肚子里這個孩子，對姜家的名聲不好，我可以不回去。”
頓了頓，“畢竟，您還有姜明珠這個女兒，不是嗎？”
話說出來，陳粟都沒意識到語調里的顫抖。
過往人生中，無數次她覺得自已的人生完蛋了，不會再擁有幸福。
但總是會有那么一點溫暖，讓她覺得，她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尤其是姜夫人。
在她幾乎已經對過往的人生產生了失望性的顛覆后，姜夫人的出現，讓她知道了，這個世界上她并不是沒有親人。
可同樣，也是姜夫人打碎了她關于親情所有的希冀。
她難受的，不是姜夫人不愛她。
而是她的愛，早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給了姜明珠。
如今就算她回來，那些早就缺失的，最后卻出現在姜明珠身上的親情，到底還是沒有辦法全部出現在她身上。
姜明珠有句話說的沒錯。
對于整個姜家來說，她才是那個外人。
哪怕身上流著姜家的血，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姜夫人沒想到陳粟會這么冷靜，一瞬間心疼又愧疚，她著急拉住陳粟的手。
“粟粟，你胡說什么呢。”
她溫柔道，“不管發生什么，你都是我女兒。”
陳粟抽回手，“可是我沒辦法給姜明珠輸血，也沒辦法按照您的約定，嫁給趙越深，完成兩家的聯姻。”
“這樣一個沒有價值的女兒，您留在姜家，是沒用的。”
陳粟的聲音四平八穩，甚至聽不出來惱怒。
姜夫人心頭一痛，眼眶頃刻紅了下來，“粟粟，在你眼里，難道媽把你找回來，就只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嗎？”
她看著陳粟平靜的模樣，心底像是被一把石頭抓住了。
“我是你媽。”
她的淚落的無聲無息，聲音都是哽咽的，“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已孩子的，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你，如果我真的只是覺得你有利用價值，我完全可以不認你，我何必折騰這么久。”
見慣了姜夫人平日從容冷靜的樣子，今天這副樣子陳粟有些無所適從。
意識到自已說話嚴重，陳粟很快收攏了語氣。
“我只是想說，我沒辦法給姜明珠捐血，”她溫和道，“這件事如果就這么過去，那就過去，如果過不去，您不想我留在姜家，我也會搬出去，我覺得這都很正常。”
陳粟話里的聲音沒有妒忌，也沒有生氣，更沒有不甘心。
有的只是平靜。
姜夫人看著陳粟溫和的臉龐，心頭更痛。
“都是媽媽不好……”她心痛的捶打自已心口，“你這些年在瞿家，到底吃了多少苦，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她抹了把眼淚，“你放心，捐血的事以后我不會再提了。”
她微笑，“我們吃飯。”
姜夫人拿起菜單，溫柔的喊來服務員，點的都是陳粟喜歡吃的菜。
吃飯期間，姜夫人的手機響了好幾次，她都沒接。
直到飯快吃完，陳粟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下意識接通，電話對面，姜奶奶的聲音帶著憤怒，“陳粟！你到底給白若棠灌了什么迷魂湯！明珠現在人還在醫院呢，天底下怎么會有你這么惡毒的人！”
陳粟心頭顫了下，下意識看向姜夫人。
姜夫人錯愕，“怎么了？”
陳粟抿唇，冷靜道，“姜老夫人打電話，說讓您去醫院。”
姜夫人愣了下，微笑，“可是我不是說過，要陪你去見齊老先生嗎？”
“我自已去也行。”
陳粟微笑，“您還是先去醫院看看明珠妹妹吧。”
姜夫人其實內心也是擔心姜明珠的，但是想到剛才陳粟那樣冷淡的姿態，心里還是不免覺得內疚。
好像她現在走了，就坐實了，她對姜明珠比對陳粟好一樣。
她嘆了口氣，“那我先送你去齊老家里，再回去。”
陳粟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一個小時后，車輛在齊老先生家門口停下。
姜夫人帶陳粟走進齊家大門，跟齊老先生寒暄了幾句后，手機再次響起。
這次，是姜老爺打來的電話。
姜夫人只好起身，“齊老先生，家里臨時出了點事，我得回去一趟，粟粟我可就交給你了！”
齊老微笑，“放心，這么有天賦的徒弟，我一定會悉心教導的。”
姜夫人點頭，這才離去。
陳粟坐在沙發，表面平靜，心卻亂的一塌糊涂。
齊老睨了她一眼，“你的心不靜。”
陳粟愣了下，看著齊老這么詢問自已，不免想到了李教授。
她垂下眼瞼，“對不起。”
“你又沒做錯，道歉做什么，”齊老嘆了口氣，起身，“剛好我約了一位朋友釣魚，不如你跟我一起。”
陳粟想到自已也沒什么事，于是答應下來。
天快黑的時候，陳粟跟著齊老抵達了一處湖邊山莊。
臨湖而建，港城少見的依山傍水。
山莊正院門里面是假山景觀，上面是潺潺溪流，周圍還有寒蟬聲。
陳粟跟著走進去，路過假山的時候，手腕突然被抓住。
“唔……”
陳粟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捂著嘴抵在了假山上。
她下意識掙扎，卻在看到瞿柏南那張英俊臉龐的時候，愣住。
瞿柏南松開捂住她唇瓣的手，“你怎么在這里？”
陳粟無意識顫了下睫毛，剛準備開口，耳邊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瞿柏南？”
錢蕊的聲音由遠及近，“你人呢？”
錢蕊從亭下廊道出來，看到假山后面有女人的裙擺，直接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
一瞬間，陳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