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室中的母子倆四目相識。
眼中唯有重獲新生的欣喜。
林浩轉身正欲跪謝救母之恩。
“不準跪！”
屋外的院子中響起了一道稚嫩的聲音。
那道稚嫩的聲音正在遠去。
聽著屋外那道稚嫩的聲音。
林浩發(fā)軟的膝蓋又變硬了。
若是跪下去恩公應該會很失望吧？
林浩轉身看向了床榻上的母親。
有些激動的向前跪在床榻邊。
雙手緊緊抓住了母親那骨瘦如柴的手。
“母……親！”
林浩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聲音都有些嗚咽。
看著如釋重負的浩兒。
美婦淚眼婆娑。
這些年浩兒身上承擔著巨大的壓力。
巨大的壓力壓的浩兒喘不過氣來。
她把一切都看在眼中。
浩兒是個敏感的人。
每當她有自我了斷的想法都會被浩兒看出來。
用自己的性命威脅自己的母親活下去。
美婦骨瘦如柴的手輕撫著浩兒的臉頰。
“浩兒，你對這位恩公知曉多少？”
林浩搖了搖頭。
“孩兒只是在碧水城與恩公有過一面之緣，母親是知道的，今日又在黑水城偶遇恩公，孩兒雖然對恩公一無所知，但外面似乎有很多有關恩公的傳聞，恩公是陰陽道極宗的弟子，被修士稱之為“小魔頭”，恩公似乎是不周山敕封的天驕，恩公似乎在上一屆的千宗大比中做了一些事情，被人懼怕，小魔頭的稱呼應該就是這么來的。”
似乎是害怕母親誤會。
林浩又連忙進行了解釋。
“母親，傳聞終究是傳聞，像恩公這樣的人怎會是惡人，那些魔道修士身上都散發(fā)著讓人厭惡的氣息，恩公身上的氣息卻給人一種沐如春風的感覺，這樣的人如果是惡人，孩兒絕不相信。”
看著信誓旦旦的浩兒。
美婦溫婉一笑。
收回了纖纖玉手。
笑盈盈的看著浩兒。
“浩兒，你要記住，不論恩公是什么樣的人，善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我的恩人，若將來你有相助恩公的能力，無論如何，你都要站在恩公一方。”
林浩點了點頭。
“母親，孩子知道了。”
美婦深呼吸了一口氣。
安詳?shù)拈]上了雙眼。
今日她的身體有著從未有過的輕松。
這種輕松的感覺她都快遺忘了。
看著閉眼假寐的母親。
林浩眼中閃過了一絲遲疑。
他想要知道真相。
想要知道母親為何臥床不起。
如果說以往的母親不知道答案。
今日被恩公點醒后定然知道一些事情。
“母……母親！”
最終林浩還是叫出了聲。
美婦沒有睜開雙眼。
只是一聲惆悵的嘆息。
“浩兒，當年你父親之死的真相母親也不知曉，今日被恩公點醒方才豁然開朗，對當年只是有了一些推測。”
美婦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美眸有些茫然的看著簾帳。
幽幽的聲音響了起來。
“當年我與你父親都是四海為家的散修，因一次偶遇而結緣，百年間我與你父親去了很多地方，一次又一次兇險萬分的危機都沒有讓我與與你父親止步，或許是天道眷顧，我與你父親都成功結丹，有一日，我與你父親在一次交換會上結識了一位修士。”
說到這，美婦話語微頓。
似乎在回想著往日種種。
“他英俊瀟灑，談吐風趣，與我們夫婦可謂是一見如故，在之后的兩百年中我們三人結伴同行，探索了一座又一座上古洞府，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危機，在危機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直到那一日……”
美婦眼中閃過了一絲傷感。
“那一日我們三人被困于一座上古幻陣中，在幻境中我們三人有了另一段人生，那段人生太過真實，以至于脫困后知道是幻境依舊有了心魔。”
美婦一聲無奈的嘆息。
眼中閃過了一絲自嘲。
“在那段人生中我與他先后結嬰，你父親卻結嬰失敗導致身死道消，在你父親身死后，我與他繼續(xù)結伴而行，兩百年的同行讓我們選擇了彼此，結為道侶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在與他結為道侶的三百年后，上古幻陣被你父親成功破除，我與他也回到了現(xiàn)實。”
林浩的心提了起來。
母親之后要說的話恐怕與父親身死的真相有關。
“起初我們兩人能夠裝作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但久而久之終究無法維持現(xiàn)狀，有一日，趁著你父親不在，他找到了我，想要帶我遠走高飛，那時候的我的確心動過，那段虛假的記憶太過真實，他的確比你父親更加優(yōu)秀，讓我心動，讓我遲疑，讓我猶豫，但虛假的記憶終究是虛假的，我拒絕了他。”
“自那一日過后，他就突然消失了，不告而別，你父親找過他，我也知道他為何離開，但我選擇了隱瞞我與他之間的秘密。”
美婦面露苦笑之色。
“本以為他的消失會讓一切結束，但百年后他又出現(xiàn)了，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對我極其冷漠，就好像忘記了我與他的秘密，但之后發(fā)生的事情才讓我明白他的冷漠只是偽裝的。”
“那一日，一群修士突然出現(xiàn)圍殺我們三人，在亂戰(zhàn)中我與你父親分開，他舍生忘死的戰(zhàn)斗帶著我成功脫困，事后就傳出你父親身死道消的消息，那時候的我悲痛至極，并沒有對你父親身死的消息有過懷疑。”
美婦轉頭看向了林浩。
“就在我悲痛萬分時，卻發(fā)現(xiàn)有了你，對我與你父親而言，你是我們的意外之喜，浩兒，你說娘親是不是壞女人，明明有了父親，卻對另外一個男人有了感情。”
林浩搖了搖頭。
“母親，對你而言，你只是對一個人有了感情，這不怪母親。”
就算那是一段虛假的經歷。
但對當時的母親而言是真實的。
美婦臉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幽幽的聲音繼續(xù)響了起來。
“就算有了你，他也不嫌棄我，依舊無微不至的照顧我，在生下你后，我便答應與他結為道侶。”
“就在雙修大典的那一天，你父親出現(xiàn)了，那時我才知道他騙了我，也騙了你父親，你父親明知必死無疑，卻依舊在雙修大典上出現(xiàn)了，在看到你父親出現(xiàn)時，我便明白了一切，他要我在你父親與他之間做出選擇，我選擇了你父親，他并沒有阻止，事后我們就遭遇到了追殺，在你出生的第二年，你父親為了掩護我們母子倆離開，戰(zhàn)死在了多位同境修士的圍攻下，我也被他追上，或許是他還念及著我們之間那段虛假的經歷，最后收手放了我們母子離去。”
“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他消失的百年去了哪里，沒想到他墜入了魔道，成為了一位魔道修士。”
美婦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從眼角悄然無息的滑落。
往事又怎能如夢幻泡影般消散。
記憶會永存于心中。
永遠也無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