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眼皮上翻，渾濁眼里漏出的那一點光芒，直勾勾盯著苦燈。
苦燈被這詭異目光盯的毛骨悚然，下意識的雙手合十，擋住自已的胸口。
“阿彌陀佛，小僧謝過主持收留?！?/p>
“佛門普渡眾生，這是我普度寺應做之事。只是老衲好意收留你們，你們卻好大的膽子，竟敢毀我鎮寺金佛！”
普明老和尚的眼神一寒，更加濃郁的血腥味從他身上陡然散發。
“你們可知想要成佛，有多不容易？我普度寺苦苦修行幾十年，也才出了這四個金佛?！?/p>
“你們，拿什么來賠？”
禪房空氣轉冷，瞬間如墜冰窖。
油燈的光芒頓時暗了幾分。
門外的大和尚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苦燈心頭一沉，握緊了木魚。
“主持啊，其實我們這么做都是為了普度寺好。”陸非反而露出笑容。
他一直在暗暗打量老和尚。
這老東西被寬大的僧袍遮住身體，看不出是否缺少內臟，但是滿身腐爛血腥味，問題很大。
“為了普度寺好！？”
老和尚一愣，還以為自已耳聾聽錯了，蒼老的腦袋轉動，耷拉在臉頰兩邊的臉皮隨之微微晃蕩，渾濁的眼珠子驚愕地看向陸非。
“是啊，主持，那四個金佛可是邪佛，要吃人內臟的。我們親眼看見，你們的弟子被它們吃啦，再這么下去你們普度寺就沒人了！我們可是在救你們啊！你們也不用太感謝我們，這也是我們應該做的！”
陸非表情很是認真。
他一說完，禪房里都沉默了。
“放肆！”
老和尚厲聲呵斥，老臉拉得更長了。
“滿口胡言亂語！”
“竟敢侮辱我鎮寺金佛是邪佛！大道萬千，成佛之道又何止一條？胖和尚，你可是出家人，難道不知何為裝臟？”
“裝臟？”
苦燈愣了愣。
裝臟是佛門中一個傳統習俗，指的是在新的佛像落成后，為了賦予佛像生命力，給它裝上象征性的內臟與神識。
這就像人有了五臟六腑和心靈智慧才有活力一樣，佛像也需要這些來激活。
但一般情況下，裝臟的物品通常是經卷、珠寶、五谷、金屬肺肝等，還有符咒等，過程也需要高僧主持和開光，很是講究。
“主持，就算是裝臟，也沒有用活人內臟來填充的道理吧？”苦燈頂著老和尚陰森目光的壓力，反駁道。
“想要成佛總要付出點代價，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況且，都是他們自愿用裝臟的方式，肉身成佛。胖和尚，看你的樣子已修行多年，難道你不知想要成佛有多不易？”
“老衲給他們一個機會，只要獻上內臟便可成佛，他們感激還來不及?！?/p>
老和尚冷哼一聲，目光愈發森然。
“只要湊齊五臟，便能得到真佛降臨，如今普度寺只差最后一臟了......”
“但你們，把這一切都毀了！”
“既然如此，就用你們的臟器來贖罪吧——”
老和尚干枯的手指猛然探出。
轉瞬間，就已來到苦燈面前。
“老和尚，你想干什么？”
苦燈連忙后退，揮舞木魚抵擋。
而陸非也第一時間提起棗木棍。
“師父，求你了！他們是好人，放過他們吧。”
就在雙方即將爆發之時，無名小和尚鼓起勇氣，沖進禪房，跪在老和尚面前哭求。
“放過他們，我們普度寺怎么辦？鎮寺的金佛來了，用不了多久那妖怪就能闖進寺里，難道你就忍心看著，你的師兄們全部落入妖怪之口？”
老和尚老臉陰冷，干枯的手指掃過門外那些大和尚。
大和尚們面色如紙，個個戰戰兢兢。
無名小和尚沉默片刻，咬著牙說道：“師父......是弟子的錯！他們是弟子領進門的，弟子愿意代他們受過......”
“你代他們受過？”
老和尚眼皮挑了挑，渾濁的眼珠露出幾分詫異。
“小師弟，你這是何苦？”苦燈大驚失色，不顧那老和尚鋒利的手掌，連忙上前將無名小和尚拉起來。
“小師弟，不要求他！你那些師兄，還有你這所謂的師父，哪里有半點出家人的慈悲之心？他們讓你守門，擺明是用你去喂妖怪，不要再與他們為伍了！”
“不如跟我們走！”
苦燈苦口婆心，眼神中充滿關切。
無名小和尚怔怔看了看他，雙眼里有淚光閃爍，隨后苦笑著搖頭。
“如果你真是我師兄就好了......可我是普度寺養大的，不能忘恩負義......”
“你們快走！”
說著，他用力推了苦燈一把，轉身撞向老和尚干枯而鋒利的手掌。
“小師弟，回來！”
苦燈心中一顫，手朝前伸，卻只抓到小和尚一片衣角。
眼看著小和尚就要撞上那鋒利的爪子。
老和尚卻將手指一收，面露不屑，對著門外的大和尚們掃了一眼。
“哼，無名，你慧根不靈，想裝臟成佛還沒那個資格！來人，把他帶下去?！?/p>
小和尚跌在地上。
外面立刻進來兩個大和尚，要將他帶走。
“你們誰敢？”
苦燈立刻展開雙臂，護在小和尚身前，滿臉寒霜。
大和尚們被他這憤怒的模樣嚇到，遲疑著不敢上前。
“胖和尚，你就這么想救他？行啊，老衲就給你一個機會，只要用力來替代他，老衲將放了他?！?/p>
老和尚一把抓起無名，像拎小雞仔一樣拎著他，玩味地看著苦燈。
“老東西，你根本不配做佛門中人！貧僧不會上你的當！”
苦燈咬牙切齒，怒目圓睜。
“你若不放了他，貧僧便將你們整座邪廟砸個稀巴爛！”
“就憑你？”
老和尚松垮的臉皮晃了晃，露出不屑的冷笑。
“那么加上我呢？”
陸非看了看苦燈，總感覺苦燈有些沖動了，不過他還是上前一步，和苦燈并肩而立。
“呵呵，不錯，你們兩個換一個。無名，你賺了?！?/p>
老和尚布滿褶皺的嘴角上翹，枯瘦的手指抬起。
“不要.......”
無名拼命搖頭。
嘭！
這時，大門的方向，突然傳來呯的一聲巨響。
接著，又是門板轟隆倒塌的響動。
所有和尚們都是一顫，眼睛恐懼地睜大。
“糟糕！”
“妖怪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