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天魔?”
陳燁微微皺眉,重復了一遍。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左明禪:“那是什么?詳細說說。”
左明禪似乎被這個問題勾起了內心深處最不愿觸碰的慘痛回憶。
他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悲愴,眼神渙散,仿佛又回到了那場毀天滅地的災難之中。
他聲音嘶啞,帶著顫抖,緩緩說道:
“這些域外天魔……根據當年宗門流傳下來的零星記載,他們并非我們這方世界的生靈。”
“他們來自完全不同,我們無法理解的其他世界。”
“而且,他們每個人都擁有著極其詭異、強大、且各不相同的能力,匪夷所思,完全違背常理。”
左明禪頓了頓,似乎在整理著久遠的記憶碎片:
“青玄宗還沒有覆滅的時候,曾經有一名太上長老,在一次探查域外天魔蹤跡的行動中,拼死傳回了一段用留影石記錄的影像片段。”
說到這里,左明禪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仿佛僅僅是回憶那段影像,就耗盡了所有勇氣。
“影像里……”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身穿暗血色猙獰戰甲的男子,手里拎著一柄仿佛飲過無盡鮮血的百戰長刀……”
“他獨自一人,屠殺了一整個仙宗的所有生靈!”
“一整個仙宗啊!”
“都在他那柄刀下化為烏有!”
左明禪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他殺完那個仙宗所有生靈后,踏出宗門時,嘴里還念叨著奇怪的話……”
“他說:‘殺戮值終于夠了,系統給我加點!’”
“太上長老剛剛錄下這段影像,還沒來得及傳回更多信息……”
“那個血甲男人隔著非常遙遠的距離,卻仿佛有所感應。”
“他朝著太上長老隱藏的方向,隨手揮了一刀!”
“然后……然后影像就中斷了!”
“太上長老……”
“那可是真仙境的超級強者啊!放在當年,也是威震一方的大能!”
“可在那隨手一刀之下,連半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當場身死道消!形神俱滅!”
左明禪站在陳燁面前,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無法完整地說話。
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觀看那段影像時,宗門內死一般的寂靜與彌漫的絕望。
陳燁的眉頭,隨著左明禪講述,越皺越緊。
殺戮值?
系統加點?
這熟悉的配方……
左明禪沉浸在恐怖的回憶里,繼續喃喃道:
“后來大戰爆發。”
“我青玄宗舉宗出征,準備與其他宗門匯合,共抗天魔。”
“可就在我們剛剛集結完畢,準備出發的時候……”
“有兩個人……”
“堵在了我們青玄宗的山門前!”
“其中一個,是個瞇著眼睛,臉上掛著奇怪笑容的男人。”
“他對著面前的空氣,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見的‘人’說話,嘴里念叨著一些我們完全聽不懂的話。”
左明禪模仿著那怪異的腔調,眼神空洞:
“他說:‘感謝榜一大哥送來的九十九發大火箭!老板大氣!’”
“還說‘兄弟們,主播發個福袋!大家猜一下,待會是我和林兄,誰殺得更多些?猜對了有獎哦!’”
“他說話的神態,輕松,隨意,甚至還帶著點娛樂般的戲謔。”
“仿佛我們青玄宗上下數萬修士的性命,對他而言,只是一場戲劇?”
左明禪的聲音里充滿了荒誕與寒意。
“另一個人倒是正常許多。”
“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姓林的男子。”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眼神非常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過分。”
“他的眼神很深邃,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一個年輕人,反而像是經歷了無數歲月、看透了世事滄桑的古老存在。”
左明禪頓了頓,補充道:
“那種滄桑感甚至比我們青玄宗里,那些活了超過兩千年的護宗長老還要濃烈得多!”
他回憶著當年那場滅門慘劇,眼中依然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深深恐懼。
陳燁聽完這番描述,眨了眨眼。
信息量有點大。
壞消息:仙界被滅了,兇手是所謂的“域外天魔”。
好消息:“域外天魔”好像是老鄉。
陳燁的心情有些復雜。
他掃視了一圈這片蒼涼死寂,如同巨大墳墓般的青玄宗遺址,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依舊沉浸在恐懼中的左明禪。
“你說,只有兩個人,堵在你們青玄宗山門前。”
“然后就把整個青玄宗都滅了?”
陳燁微頓,問道:“那為什么你還活著?”
按照左明禪的描述,域外天魔實力恐怖到極點,連真仙巔峰的太上長老都擋不住一刀,整個青玄宗都被滅了。
他這個外門長老,憑什么能活下來?
左明禪被陳燁的問題從恐懼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眼中也浮現出深深的困惑與不解,搖了搖頭,說道:
“小……小仙……其實也不知道具體原因。”
“當年……大戰爆發,宗門一片混亂。”
“那個瞇瞇眼的男人,手里拿著一根被他叫做‘巴雷特’的奇怪‘燒火棍’,點誰誰死……”
“宗門的高手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小仙當時也被他盯上了。”
“眼看著那黑洞洞的‘燒火棍’口對準了自已,小仙以為自已死定了……”
“可就在那個時候,是那個姓林的男子,出手攔住了瞇瞇眼。”
“他……他救了小仙。”
左明禪的眼神里充滿了茫然:
“他救下小仙后,看著小仙眼神還是那么平靜、滄桑,甚至還對小仙笑了笑。”
“然后,他說……”
左明禪模仿著記憶中那林姓男子的語氣,聲音低沉而緩慢:
“左前輩好久不見。”
“他好像很熟悉小仙,認識小仙!”
“可是小仙從未見過這個人,根本不認識他!”
左明禪繼續回憶道:
“那個瞇瞇眼當時也很奇怪,問林姓男人:老林,你認識這老頭?為啥要救他?咱們任務可是屠光這里。”
“林姓男人說上一世,小仙對他有恩。”
“說他上一世被仇家追殺,重傷墜崖,奄奄一息,是小仙路過,發現了他,還送了他一枚療傷丹藥,救了他一命。”
“所以……這一世,他來還這份因果。”
“他說當年小仙救他一命,贈他丹藥。”
“如今他也保小仙一命,而且,他還送給了小仙一枚八轉金丹!”
“小仙服下那枚八轉金丹后,修為直接從普通的仙人境,一路飆升,跨越了數個境界,直接邁入了真仙境!”
“壽元也因此大幅延長……”
左明禪說完,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若非如此……以小仙原本的修為和壽元,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早就老死在這片廢墟里了。”
左明禪將當年這段獲救經歷,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陳燁。
陳燁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神色。
上一世?
了卻因果?
這劇情怎么聽著那么耳熟?
莫非那個姓林的域外天魔,是重生者?
陳燁在心中快速梳理著得到的信息。
殺戮系統宿主、直播系統宿主、疑似重生者……
好家伙。
這方“仙界”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明面上出現的域外天魔就已經至少有三個了!
而且看樣子,都是已經發育起來,實力恐怖的存在。
陳燁搖了搖頭,暫時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他看向左明禪,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那些域外天魔他們有沒有說過,為什么要屠滅整個仙界?”
“總得有個理由吧?”
“為了資源?為了地盤?還是純粹為了殺戮?”
左明禪聞言,撓了撓他那臟亂打結、沾滿灰塵的頭發,努力回憶著。
“理由好像是有的。”
“當年大戰爆發前,確實有一些風聲流傳。”
他皺著眉頭,不太確定地說道:
“據說起因是在蠻荒邊關那邊。”
“我們仙界與蠻荒妖族的勢力交界處,有一道巨大的邊關防線,常年有重兵和仙王級強者鎮守。”
“好像是因為諸位仙王聯手,設計圍殺了一個背叛人族,投靠蠻荒妖族,并幫助妖族實力大增的叛徒。”
左明禪頓了頓,補充道:
“那個叛徒傳聞,也是一個域外天魔!”
“他好像有一個叫什么‘御獸進化系統’的寶物。”
“就是靠著這個,他幫助蠻荒妖族培養,進化出了大量強悍的妖獸和妖族戰士,讓妖族實力暴漲,給我們仙界帶來了巨大壓力。”
“而且據說他在妖族地位極高,被蠻荒妖族奉為‘國師’,甚至還有九尾靈狐族的公主,心甘情愿給他當侍女!”
陳燁:“……”
御獸進化系統?
國師?
九尾狐侍女?
這配置怎么聽著也有點眼熟?
左明禪繼續道:
“那人說自已已經把所有任務完成,放棄了成為仙帝的機會,換到了回家的坐標,只要撕裂空間,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他說仙界還有他的同胞,想接同胞們一起回家。”
說到這里,左明禪很不理解的說道:“那人也是仙王境,撕裂空間對他來說不難,回家什么的,對他來說應該不難。”
“他卻偏偏來接同胞,戰死在蠻荒邊關。”
“就因為他這個舉動,暴露了仙界還有其他域外天魔存在的事實,激怒了諸位仙王!”
“這才引發了后來對仙界所有域外天魔及其可能關聯者的全面清剿!”
“最終演變成了席卷整個仙界的滅世大戰!”
左明禪的語氣里充滿了對那個叛徒的刻骨仇恨:
“他一個人害死了整個仙界!億萬生靈因他而死!”
陳燁聽到這里,喉嚨忽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下來。
眼神深邃,望著遠處血色的枯山,久久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沙啞:
“好死。”
左明禪用力點頭,咬牙切齒地附和:
“是啊!像這種背叛人族,投靠妖族、還間接害死整個仙界的人奸!太該死了!”
“死一萬次都不為過!”
“對了!”
左明禪似乎想起了什么,補充道:
“那個叛徒在最后被幾位仙王聯手圍攻,即將徹底隕落的時候……”
“他沒有選擇自爆拉幾個墊背的,或者用最后的力量做垂死掙扎……”
“反而用盡了殘存的全部力量,向整個仙界發出了一道所有人都能聽到的神魂傳音!”
說到這里,左明禪臉上露出一絲古怪,覺得荒謬的冷笑:
“說來也挺搞笑的。”
“他死到臨頭,不想著多拉幾個墊背的,反而浪費所有力量,就為了說一句話。”
陳燁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左明禪。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說了什么?”
左明禪被陳燁這突然變得凌厲的眼神看得心頭一寒,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然后臉上露出那種想起一個蹩腳笑話般,帶著譏誚的笑容,模仿著當年聽到的那道傳音的語氣,說道:
“他說……”
“對不起,諸位穿越者同胞,我接不了你們回家了。”
“回家的坐標是……”
聞言。
陳燁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他死死盯著左明禪,聲音因為某種極致的壓抑而顯得有些變調:
“坐標是什么?!”
左明禪攤了攤手,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后面的內容被幾位仙王察覺到了,他們立刻聯手,以無上法力,強行掐斷了傳音!”
“所以沒人知道后面的坐標是什么。”
“估計是怕他真的把坐標泄露出去,引來更多的域外天魔吧?”
說到這里,左明禪臉上的恨意再次浮現,咬牙切齒: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該死的叛徒!如果不是因為他臨死前還要搞這么一出!”
“仙界或許就不會引起諸位仙王的全面警惕和清剿!”
“或許就不會有后面的大戰!”
“整個仙界億萬生靈,就不會被屠光!”
“這種人死一萬次,都不足以贖其罪孽!”
聽完左明禪充滿恨意的控訴。
陳燁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
沒有絲毫溫度。
他緩緩抬起右手。
再次并攏食指與中指,做劍指狀。
指尖,對準了左明禪的腦袋。
指尖之上,沒有任何光華流轉,沒有任何氣勢爆發。
卻讓左明禪瞬間感到一股凍結靈魂的死亡氣息,將他徹底籠罩。
他臉上的恨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茫然。
“上……上仙?您……您這是……”
陳燁冰冷得仿佛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一字一句,清晰地響起:
“這個仙界……”
“真是好死啊!”
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丹田中無盡的先天之炁奔騰。
指尖刺出一道足以毀天滅地的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