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間,虛空撕裂,仙階現世。
在場眾人再次見到這幕,無不震撼。
哪怕是陳仕,想要引出登仙階,也絕沒有陳燁這般輕松。
這其中的差距,已非言語可以形容。
陳燁懸停于三丈空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道在虛空裂口中若隱若現,通體由溫潤白玉構筑的登仙階梯。
在白玉階出現的同一時間。
那道隱晦的窺探目光投了過來。
陳燁對此恍若未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神色平和,抬腳向前,穩穩地踏在了登仙階的第一級白玉階梯之上。
“咔嚓!!”
就在他腳步落下的瞬間。
仙階四周,原本平靜的空氣驟然狂暴。
無數粗大如水桶,蜿蜒猙獰的銀色雷霆,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迸發而出!
它們如同被激怒的銀色巨蟒,狂亂地游走,咆哮在登仙階的周圍,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電光刺目,將這片區域映照得一片慘白。
雷霆的威壓與毀滅氣息,足以讓尋常大宗師肝膽俱裂。
陳燁神色不變,心念微動。
丹田之中,那浩瀚如海,精純無比的先天之炁,瞬間被引動,透體而出,在周身凝成一層看似稀薄,卻凝練無比,流轉著淡淡玉色光華的“護體罡氣”。
罡氣形成,將四周肆虐的雷霆盡數隔絕在外,電蛇擊打在罡氣之上,只激起圈圈漣漪,無法侵入分毫。
他腳步不停,頂著漫天雷霆,朝著第二級階梯,邁步而上。
第二步落下。
一股截然不同的壓力,驟然降臨。
那并非來自外界的攻擊,而是源自登仙階梯本身。
一股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壓迫力,從腳下的白玉階中升騰而起,如同無形的枷鎖,層層疊加在陳燁的身上,靈魂上。
這壓力,仿佛要將他生生釘在原地,跪下,臣服,放棄前行。
陳燁的身體,在這突如其來的重壓之下,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只是一下。
隨即,他仿佛只是抖落了肩頭并不存在的塵埃,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再次抬腳。
一步,兩步,三步……
他的動作,非但沒有因為壓力而變得遲緩,反而顯得更加輕快,從容。
仿佛他現在腳下踩踏的,根本不是武道中人夢寐以求,九死一生的“登仙階”。
而是自家老宅門口,那幾級被歲月磨平棱角,長著些許青苔的普通石階。
閑庭信步,不外如是。
在下方陳仕、陳昊、孫淺月、李初然等人或緊張、或震撼、或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陳燁的步伐穩定而清晰。
一級,又一級。
很快,他便來到了登仙階的最后一階——第九級白玉階前。
登仙階,總共只有九級。
古來傳說,邁過這第九級,踏入其后那朦朧的金色光幕之中,便是真正踏入了“仙界”的門檻,將會引發某種質變,飛升成仙,超脫凡俗。
眼見陳燁已經站在了第九級臺階上,只要再往前一步,便將徹底踏入那未知的金色光幕。
下方的陳仕,忍不住高聲提醒道:
“爹!小心!”
“登仙階后面有人守門。”
上一次登仙階,陳仕距離門口只差一步之遙,半邊身子已經邁了進去,卻被門后之人偷襲,一劍險些斬碎了身子。
這是大仇!
陳仕不得不提醒陳燁。
陳燁聞言,腳步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下方坐在輪椅上,滿臉擔憂與急切的陳仕。
他抬起手,對著陳仕的方向,輕輕向下按了按。
動作舒緩。
示意無妨,放心。
做完這個動作,陳燁邁出最后一步。
右腳抬起,朝著第九級臺階前,那片如水波般蕩漾的朦朧金色光幕跨了進去。
就在陳燁半邊身子剛剛沒入金色光幕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股凌厲,森寒,讓天地萬物都為之俯首的可怕劍意,毫無征兆,從金色光幕深處,驟然爆發。
這劍意之強,之純粹,之霸道,遠超陳燁見過的任何劍道。
它仿佛就是為了“斬殺”一切敢于“僭越”門檻的生靈而存在。
劍意鎖定陳燁,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又仿佛能斬開一切的劍氣鋒芒,斬向陳燁那剛剛探入光幕的右半邊身軀。
陳燁不閃不避,將身子探入金色光幕中。
“唰!”
眼前先是被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金色光芒充斥,視線一片模糊。
但這種感覺只持續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仿佛只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膜。
下一剎那。
所有的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登仙階后面的景象,毫無保留,清晰地展現在了陳燁的眼前。
在看清楚眼前景象的剎那。
即便是以陳燁的見識與心性,也不由得微微失神了片刻。
在真正邁入這登仙階之前,根據故事傳說,陳燁也曾想象過,仙界門檻之后,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或許,會是一條云霧繚繞,霞光萬丈,直通九天之上的“飛升通道。
或許,會是傳說中巍峨莊嚴,有天兵天將把守的南天門。
或許,會是鳥語花香,靈氣氤氳,仙鶴翩躚的仙境一角。
但……
他萬萬沒有想到。
所謂的登仙階之后,竟是如此的蒼涼,枯寂,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破敗與壓抑!
邁過金色光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看不到邊際,荒蕪而枯敗的天空。
天空并非藍色,而是一種渾濁,仿佛蒙上了一層厚厚灰塵的暗黃色。
低垂,厚重得仿佛要壓下來的云層,并非潔白的云朵,而是詭異的暗紅色,如同干涸凝固的血液,低低地懸浮在空中,緩慢地翻滾、蠕動。
整個世界的光線,都透著一種病態,昏黃暗紅交織的色調,給人一種極度沉悶,壓抑,仿佛置身于巨大墳墓或末日廢土般的感覺。
大地,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赤色土壤。
但腳下,陳燁此刻站立的地方,卻并非泥土,而是一片由巨大,平整,雕刻著古樸繁復花紋的深灰色地磚鋪就的廣闊廣場。
這廣場不大,地磚嚴絲合縫,長寬只有十幾丈。
視線盡頭,是一片暗紅與枯黃,連綿起伏的山巒。
那些山巒,也毫無生機,光禿禿的,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如同巨獸死去的嶙峋骨架,沉默地趴伏在大地之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著塵埃,枯敗腐朽的陳舊氣息。
身處此間,感受不到半點傳說中仙界應有的祥和,神圣,生機勃勃。
只有無盡的蒼涼,死寂,與一種深入骨髓的凄涼感。
仿佛這里,并非什么飛升圣地,而是一個被遺棄了萬古,早已死去的世界的殘骸。
就在陳燁因為這出乎意料的景象而微微愣神的瞬間。
“叮!”
一聲清脆悅耳,如同玉器敲擊般的金鐵交鳴聲,從他身前不遠處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燁回過神,低頭看去。
只見一道凝練到極致,散發著恐怖鋒銳氣息的可怕劍氣,正停留在自已胸前大約一丈遠的半空中。
劍氣無形,卻將空氣都切割得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它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墻壁,正徒勞地試圖前進,卻不得寸進,最終力量耗盡,緩緩消散于無形。
這道劍氣,自然就是剛才那道從光幕深處斬出,意圖偷襲他的劍氣。
劍氣劃過,撞在先天之炁凝聚的護體罡氣上,護體罡氣也受陳燁【金剛不壞】詞條的效果。
這一劍,連陳燁的護體罡氣都沒能破防。
陳燁抬眸,順勢看向那個躲在仙階后面,暗劍傷人的陰險小人。
這么一看,陳燁忽得一愣。
還是個熟人。
“左明禪?”
陳燁皺眉,看向前方不遠處。
廣場地磚上,盤坐著一個臉上滿是灰塵的老者。
對方雖然臉上沾滿灰塵,但五官模樣,赫然是左明禪!
他身上的衣物破爛,沾滿了厚厚的灰塵和污漬,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樣式,仿佛已經在泥地里打滾了無數年。
他手里,握著一柄劍。
一柄只剩下半截,且銹跡斑斑,仿佛隨時都會斷裂的殘劍。
他臉上布滿污垢和灰塵,幾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在污垢的縫隙中,透露出驚疑的目光。
就在陳燁皺眉打量對方,喊出名字的瞬間。
那個手握殘劍、滿臉灰塵的老者,似乎也從一劍沒能破防的震驚中,稍稍回過神來。
他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仿佛破風箱般的聲音,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燁,臉上露出了更加濃烈的驚疑之色,仿佛見了鬼一般,顫聲道:
“你……你……”
陳燁沒有理會老者的震驚。
他先是將目光從“左明禪”身上移開,再次快速地環顧了一圈這片蒼涼死寂的“仙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天地間,彌漫著一種極其濃郁,精純,遠超人間的天靈仙氣。
其濃度,比之人間高了不知多少倍!
站在這里,就如同泡在溫度適宜的靈泉之中,渾身每一個毛孔都仿佛在自主呼吸,吸收著這些精純的能量,暖洋洋的,舒泰無比。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已丹田之中,那原本如同氣海般浩瀚的先天之炁,在這濃郁仙氣的浸潤與某種特殊規則的牽引下,似乎有一種朝著更精純,更凝練的“液態”方向轉化的趨勢。
不過,陳燁中斷了這個自動轉化的進程。
他將目光,鎖定“左明禪”。
陳燁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對著“左明禪”的方向,虛抓。
動作隨意,仿佛只是要拿取一件放在不遠處的物品。
就在他手指收攏的瞬間。
一股無形無質,卻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驟然生成。
感受到這股勁力,老者臉色大變。
他再次揮動手中的半截銹劍。
“唰!”
又是一道凌厲無匹,比剛才偷襲時更添幾分狠辣的滔天劍意,自殘劍中迸發,斬向陳燁,也試圖斬斷那股無形的束縛之力。
這一劍的威力,若是放在當年的大武朝。
陳燁暗自評估了一下。
恐怕比他當年破開天地枷鎖,一劍斬碎虛空時,所展現出的巔峰威力,還要強上數分!
然而。
這足以開山裂海,斬碎虛空的一劍,落在陳燁周身。
“叮!”
又是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劍氣如同撞上了一道亙古存在的金剛壁壘,連陳燁周身自然流轉的護體罡氣都未能激起太大的漣漪,便徹底潰散,化為虛無。
別說傷到陳燁分毫,連讓他腳步停頓一下都做不到。
“這……這怎么可能?!”
老者臉上的驚駭之色,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如同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聲音都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利,扭曲: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為何……為何能扛下我的劍氣?!”
陳燁沒有回答他。
那只虛抓的右手,五指微微向內一收。
“嗖!”
老者只覺得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他手中的殘劍“哐當”一聲脫手墜地,而他整個人,則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繩索猛然拽住,身不由已,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陳燁的方向飛了過去。
眨眼之間。
他便跨越了十幾丈的距離。
一只溫潤有力,蘊含無邊力量的手,穩穩扼住了他的咽喉。
如同捏住一只毫無反抗之力的小雞。
陳燁單手提著被扼住咽喉,因為窒息和驚懼而臉色漲紅,四肢徒勞掙扎的“左明禪”,面無表情地轉過身。
剛剛登仙階的時候,陳燁留了一只腳在仙階上,沒有完全離開。
此刻,他只要后退半步,便能重新回到登仙階上,繼而返回人間。
就在陳燁提著“左明禪”,轉身準備邁回仙階的剎那。
被他扼住咽喉,幾乎喘不過氣來的“左明禪”,忽然瞪大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一段嘶啞的話語:
“不……不可!”
“本仙……本仙已經……已經離開下界。”
“你若強行將本仙帶回去,下界無法承受本仙現在的力量會死很多人,無數生靈涂炭!!”
聞言。
陳燁微抬的腳步,頓住。
他停下來,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被自已單手扼住,提在半空的“左明禪”身上。
陳燁上下打量對方,瞇著眼睛問道:“左明禪……”
“你何時成的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