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萍當時就火了，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么？花了？你不是說給孩子的撫養費嗎？你給花了？”
黃大軍根本不在乎，“拿來不也是花的嗎？你急什么？”
“多少錢？”
看自己妹妹發火，黃大軍也有些心虛，“十塊錢，他們太小氣了！”
以前，都是黃麗萍弄來吃的用的，還有錢和糧票，基本上都給他了。
現在拿著孩子的名義搞來的錢，他又給花了。
黃麗萍吼道：“你還有沒有心？孩子的錢你也花？還有沒有？拿來！”
她在黃大軍身上翻找著，最后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來一把零錢。
她數了一下，只有兩塊三毛幾分錢。
“就剩這點兒了？”她喊道，“一只烤鴨才幾塊錢？你是不是又去賭了？啊？”
她的聲音，把孩子驚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黃麗萍把黃大軍扒拉開，抱起孩子哄著，對黃大軍說道：“你真行！孩子沒奶粉喝，你連餅干都沒買半塊回來，光想著吃烤鴨喝酒。行，你真行！”
黃大軍自知理虧，找補著說道：“我一會兒就出去買去還不行嗎？這么點兒小屁孩兒能吃什么？等會兒喂點兒米湯不就行了？”
“你怎么不去喝米湯？”
“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
黃大軍出去了，黃麗萍氣得不行，看向懷里的孩子。
孩子還不到一周歲，面黃肌瘦，和江磊長得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硬要說孩子是江森的，誰都不會相信。
所以，她去找江森的時候，沒有同意母親的建議，說孩子是江森的。
她心里清楚，江森從來沒碰過她，要是真那么說了，等待她的，將會是更難以接受的侮辱。
搞不好還會跟從前一樣，被人扔菜葉子臭雞蛋。
她只能裝可憐。
她現在一無所有，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她自己。
廚房里，黃母小聲問兒子，“以后要靠你妹妹，你可千萬不要把她惹急了，萬一再搬出去，或者江家把孩子要回去，財路就斷了！”
“我知道，剛才不是太高興，沒在意嗎。”
黃父抽著煙，坐在灶坑前看著火，說道：“我覺著，你還不如出去找個工作，總想著坑人，還可著一家人坑，早晚得吃虧。”
黃大軍說：“就是想讓他們家欠我們的！”
黃母不樂意了，“以前江森拿來的那些東西，你也沒少吃，現在說這話了，感情好人都讓你一個人做了，我們都是惡人！”
黃父不說話了。
這種事情，都是這樣，得了好處后，就很難過沒有好處的日子。
黃大軍晃蕩了一圈兒，從黃母刀下拿了一塊烤鴨塞進嘴里，嚼著出去了。
……
江森一大早就遇到黃麗萍，心里堵得難受。
這是他兩輩子都過不去的糟心事兒。
越想越不舒服，跑到后海邊兒沒人的地方，把車一停，對著后海就吼：“啊……啊……”
他早就知道，回到京都后，那些蒼蠅蚊子肯定又會盯上來。
他又不能把人都殺了，被煩得糟心扒拉的。
怎么就沒完沒了呢？
還要不要點兒逼臉了？
他不想惹事，可也不怕事兒。
既然你們一個個都不想消停，那就別消停了！
他騎上自行車，往設備廠家屬院方向騎去。
這事兒還是要早點兒解決，不然后面，恐怕不只是自己，英子、老瘸子，都要跟著煩心。
他直接去了居委會，趙大媽見到他高興得不行了。
“沒帶你媳婦兒來呢？走，家去！今天說什么都要在家吃個飯。”
“我今天從單位來的，閑著沒事想您了，就來了。”
“好好，走！”
兩人說著話，往趙大媽家里走。
江森過來沒帶東西，就說想她了，來蹭個飯。
中午，趙大媽做了炸醬面，還在家門口的熟食店，買了醬牛肉。
平時她都舍不得吃，可江森來了，她買了不說，還準備拿瓶酒出來。
“給趙大爺留著吧！”江森趕緊攔著，“我又不喜歡喝酒，炸醬面就成！”
“那就不喝，多吃點兒牛肉！”
“趙大爺呢？上班了？”
“還看大門呢！現在設備廠比原來好了，給門房又蓋了個小房子，晚上也不回來，就住那里。早上在廠里食堂吃，中午和晚上我給他送過去。”
江森看到趙大媽炸的醬有點兒多，就猜到了，拿過一個空碗，把盤子里的牛肉夾出來一半。
“你這孩子，你吃你的，他有兩塊兒就行。”趙大媽不讓。
“您別跟我撕吧！”江森說，“他在那邊一個人，看著挺清閑，實際上也挺忙！年紀大了，天氣又冷，回頭把那瓶酒再給他拎過去。”
趙大媽笑得更開心了，也不攔著了，但是剩下的牛肉，還是一個勁兒地給江森夾。
江森吃得痛快，吃過后，看著趙大媽收拾完，才說起正事兒來。
趙大媽聽完就火了。
“上次你跟我說過后，我就去找了他們了，他們再三跟我保證不再去找你，怎么又去？”
“這事兒你別上火，交個我，要是他們再去找你，你直接給我打電話。”
江森點點頭，“您也別上火，他們倒還好說，說到哪里都虧得慌，我今天上您這兒來，是被別的人給鬧的。”
“啊？不是他們？誰？”
江森又把一大早黃麗萍就找上門來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他還補充了一句：“我是真沒想到，她居然為了錢，什么臉面都不要了。”
趙大媽氣急了，反而冷靜下來，“你別急，這事兒你不用出面，我去找他們居委會去，還沒有王法了？可著一個人兒欺負！”
目的達成，江森內心還是很復雜的。
趙大媽一次一次出手幫她，自己還要利用她。
但不這樣做，他就沒辦法擺脫他們的糾纏，總不能真的上門把人揍一頓吧！
自從有了英子，江森感覺自己的脾氣比以前好多了。
“趙大媽，您別生氣，我知道怎么辦，就是怕他們趁我不在家找我媳婦兒麻煩。您把飯菜給我，我給趙大爺送去。”
“行，我心里有數！破壞人家家庭，罪名又增加一條，我看他們這回還怎么蹦跶！你去吧，你趙大爺要是不在門崗，你就放桌上就行。”
從趙大媽家出來，江森騎車到了設備廠。
設備廠大門還是原來那個大門，就是旁邊的門崗多了一間房。
趙大爺果然不在，有個在旁邊等著進去拉貨的司機說，進去核對他的提貨單去了。
江森把飯菜放在門崗屋里桌上就走了。
到了公司，看到里面的人還是忙著，后面倉庫前，有幾輛三輪車在搬貨。
王建國坐在辦公室里核對庫存，見江森來了，放下手里的賬本。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吃了嗎？”
“吃了！”江森說，“小學校那邊去看過了嗎？要不要翻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