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杰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眼睜睜看著那兩位不可一世的青霄仙師，頭顱毫無征兆地飛起，鮮血如瀑噴濺。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shù)，沒有華麗的劍光。
只是隨手一劃。
就像拂去塵埃般輕易。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沖入鼻腔，混合著泥土的氣息，令人作嘔。
母親在他身后發(fā)出壓抑的驚呼。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太不真實(shí)。
少年的認(rèn)知在這瞬間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來真正的強(qiáng)大，是超越想象的絕對力量，是讓人連反抗念頭都無法升起，即便是旁觀都毛骨悚然的恐怖。
‘劍...？’
‘學(xué)劍之后，我也能像小神仙那么強(qiáng)嗎？’
萬星軒的臉色比死人還白。
他的嘴唇在發(fā)抖。
“前、前輩恕罪！”萬星軒額頭重重磕在地上，濺起一蓬血水混著塵土，“是晚輩見龐宇澄得了至寶...一時貪念...才下了殺手！晚輩知錯了！”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個錦囊，十指哆嗦得幾乎捧不住：“這里面是一些天材地寶，只求前輩饒我這條賤命！”
龐宇澄是龐杰的父親。
“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龐杰聽到這里如遭雷擊。
當(dāng)初他父親死于獸潮，但仔細(xì)想想，獸潮好像是突然出現(xiàn)的。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萬星軒所為？
龐杰第一次對一個人生出那么大的恨意。
他猛的抬頭，隨后又愣住了。
只見一柄飛劍不知何時已抵在萬星軒眉心，劍尖未至，劍鋒便已劃開皮膚。
一滴血珠順著鼻梁緩緩滑落。
“一時貪念？不對吧。”秦忘川語氣淡然的糾正了他，“我怎么聽有些人說，要屠城來著。”
“還說仗著圣地的名頭，即便暴露也沒人敢來查賬。”
“好威風(fēng)啊。”
在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注視下，萬星軒所有的驕傲和底氣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盡。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說半句話，下一道無聲無息的劍芒，割開的就會是他的喉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萬星軒幾乎是手腳并用地、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枚雕刻著青霄云紋的玉符，眼中閃過最后一絲掙扎，隨即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他猛地一咬牙，狠狠將玉符捏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院落中格外刺耳。
玉符碎裂的瞬間，一道耀眼的青色光柱沖天而起，穿透夜幕，在高空驟然炸開。
化作一個巨大而清晰的青色霄云圖騰，即便在數(shù)十里外也能清晰可見！
這是青霄圣地核心弟子遭遇生死大難時才能動用的最高求救信號！
信號發(fā)出的同時，萬星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
臉色灰敗，大口喘著粗氣，不敢再看秦忘川一眼。
龐杰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雖然不知道那信號具體意味著什么，但看其聲勢，就知道必將引來無法想象的強(qiáng)敵。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道玄墨鎏金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擔(dān)憂。
然而，面對那沖天而起的求救信號和夜空中璀璨奪目的青霄圖騰，秦忘川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那只是夜空中多了一盞無關(guān)緊要的燈籠。
隨即，在龐杰和萬星軒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秦忘川袍袖輕拂，一張符紙掠出，靈光乍現(xiàn)間化作一尊身披重甲的兵人。
那兵人無聲屈膝，脊背平展，頃刻化為一具線條冷硬的坐榻。
他翩然落座，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仿佛在等待著什么無關(guān)緊要的客人。
“站著做甚。”秦忘川未回頭，只淡聲對一旁僵立的龐杰道，“坐。”
話音落下，另一張符紙自他袖中飄出，于龐杰身側(cè)化作一張稍小些的石符矮凳。
龐杰顫顫巍巍的坐下。
夜風(fēng)吹過，帶著濃郁的血腥味，卷起他玄墨衣袍的一角。
身后是兩具逐漸冰冷的無頭尸首，面前是癱軟如泥、瑟瑟發(fā)抖的青霄天驕。
而秦忘川，不知道從哪拿了一本書開始翻開起來，如同坐在自家書房中一般平靜。
這份極致的從容與眼前血腥恐怖的場景形成了無比強(qiáng)烈的反差，讓龐杰感到一種更深層次的、骨髓都在發(fā)冷的震撼。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diǎn)點(diǎn)流逝。
萬星軒依舊跪在地上，思索逃脫之法的同時，腸子都悔青了。
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終于，遠(yuǎn)處的天際傳來了尖銳的破空之聲！
至少有二十道劍光正朝這里飛來，強(qiáng)大的氣息毫不掩飾。
青霄圣地的援兵，到了！
為首的一道青色流光最為熾盛，人未至，憤怒的咆哮已經(jīng)如同驚雷般滾滾傳來：
“何方狂徒！膽敢動我青霄圣地弟子！！”
聲浪震得龐杰耳膜生疼，氣血翻涌。
然而，面對這滔天聲勢，坐在木凳上的秦忘川只是緩緩抬起了眼眸。
眼底深處，那抹沉寂的金芒，終于再次流轉(zhuǎn)起來。
龐杰看見了。
他看見小神仙指尖凌空勾勒，金芒流轉(zhuǎn)間，好似在書寫著什么。
隨著一筆一劃。
一個“雨”字瞬息寫成。
字成剎那，青木鎮(zhèn)上空驟然浮現(xiàn)一道覆蓋天穹的圓形光輪，輪中“雨”字如日當(dāng)空。
下一刻，無數(shù)細(xì)小劍氣如暴雨般自光輪傾瀉而下。
遠(yuǎn)處青霄圣地的叫喊聲音突然斷了。
龐杰抬頭，瞳孔中倒映出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二十道青色劍光被劍雨覆蓋的瞬間，便化為了殘肢碎片。
縱使里面的人拼命掙扎掙扎，縱使用出渾身解數(shù)都無能為力。
護(hù)體靈光在劍雨中如同泡沫般幻滅，法袍和血肉之軀在密集的劍氣風(fēng)暴中被寸寸分解，化作漫天血霧和碎肉殘渣，從空中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灑落。
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未能發(fā)出。
不過眨眼之間。
天空為之一清。
方才還劍光呼嘯、威壓赫赫的天空，此刻只剩下那輪冰冷的“雨”字光輪靜靜懸浮，以及緩緩飄散、帶著濃重腥氣的血霧塵埃。
所有援兵，全軍覆沒。
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沒能留下。
萬星軒雙目死死盯著天空中那輪逐漸淡去的“雨”字光輪，以及那紛紛揚(yáng)揚(yáng)、尚未落盡的猩紅血霧。
當(dāng)秦忘川淡漠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時，那目光仿佛實(shí)質(zhì)的冰錐，刺得他靈魂都在戰(zhàn)栗。
“再叫。”
兩個字，輕飄飄的，甚至聽不出絲毫情緒。
卻像是一雙無形巨手，猛地將萬星軒拖入了萬丈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