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夜,月上梢頭。
京都還是一片熱鬧景象,街市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叫賣吆喝聲不絕。
“楊老五,你干嘛去???”街邊小販叫住一個正馱著大筐的中年男人。
楊老五憨厚一笑:“溫氏祠堂的供果不夠了,我去送些?!?/p>
小販咂咂嘴,忍不住低聲勸:“你可機靈著點吧,自已婆娘兒子都吃糠咽菜呢,還供好瓜好果給別家祠堂?人家啥好東西沒有,缺你這仨瓜兩棗的?”
他跟楊家是鄰居,知道的更清楚些。
楊老五聞言不惱,還在笑著:“要是沒溫家老太太,我兒子在婆娘肚里就咽氣了,這是大恩嘞?!?/p>
“得了,我得快些送去,好回家洗衣裳。”
小販看著他那壓的籮筐都沉甸甸的瓜果,有點眼熱。
他家幾個小子也好久沒吃新鮮瓜果了。
眼睛一轉,他利索的收拾了攤子,急匆匆跟上了楊老五。
槐花巷子不大,住著的也多是溫氏族人,溫氏素以自已的姓氏為貴,言行也頗有幾分世家大族的意思,端得規矩,因此這里并不吵鬧。
路邊零星一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也腳步放輕,襯得四周的蟬鳴聲都高了不少。
兩人相伴,很快就到了溫氏祠堂。
“老五來了?”祠堂外的守門人笑著打了聲招呼。
楊老五憨憨一應,手腳麻利的將筐里的瓜果拿出來放去門外的石桌上,等明日管事的來拿進去。
溫氏祠堂素來是不許外姓人進的。
小販趁機掏了幾個蘋果進兜,才轉身說話:“這瓜……”
“嗷——”
門外的幾人都是一愣。
“什么聲音?”
“狼、狼嚎嗎……”小販臉色發白。
他話音還未落下,一聲哀嚎就又傳了出來,比之方才聲音更高,也更尖銳。
“鬼嚎,是鬼嚎!”
這一聲嚇得眾人都冷汗涔涔,口水直咽。
“去你的!”守門人罵了一句,“哪來的鬼嚎?說不定是咱們溫家老祖宗顯靈呢!”
他啐了一口,壯著膽子,往傳來聲音的祠堂西側走去。
剛走到拐角,猛然竄起的篝火就嚇得他驚叫一聲:“什么東西?!敢嚇你爺爺,我看你是、是——”
守門人張大嘴,滿目震驚地看著前方,一個字說了十來遍,愣是沒再說出口。
“怎么了?是什么?。俊毙∝溌曇纛澏兜貑?。
“是白、白……”
守門人腿腳一軟,竟直接跪了下來。
他一跪,視野清晰的眾人這才看清眼前一幕。
——篝火騰騰,照得周圍極亮,而在篝火一側,儼然蹲坐著一只毛發極長,通體雪白的白狐。
三頭身高,眼眸深邃,這樣靜靜看著他們時,竟像是一位年長的老者。
“撲通——”
接連好幾道跪地聲響起。
“狐仙、是狐仙……”
“咱們祥瑞顯靈了!”
“嗷——”
“大軟興,白雪王!”尖利而悶的聲音響起。
幾人紛紛一愣。
“嗷——”
在他們安靜的當口,那道聲音又傳了出來:“大軟興,白雪王!”
這回眾人都聽清了。
“這聲音……是、是從狐仙肚子里傳出來的?!睏罾衔褰Y結巴巴,眼神激動,“狐仙在說話!”
已經有人匆匆離開,去周圍的溫家稟報了。
當然,就算不稟報,那一道更比一道高的白狐嚎叫聲也吸引來了不少人。
當溫老太太匆匆趕到時,祠堂外已經圍了一圈人,紛紛神色激動的跪倒在地,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嗷——”
“大軟興,白雪王!”
“嗷——”
“大軟興,白雪王!”
“嗷——”
“大軟興,白雪王!”
白狐張嘴嚎叫,于此同時,腹中傳來微微尖銳的悶響喊聲,二聲疊于一處,似相伴而生,又像離奇分隔。
溫老太太眸光微動,拄著拐杖就顫顫巍巍地跪下了。
身邊的溫家孫女連忙扶穩她,跟著一起跪下。
“是先祖顯靈,是我溫氏先祖顯靈了!”溫老太太聲音激動,“大軟興,白雪王?”
她連忙深深一拜:“請先祖放心,老身定找到白雪,奉其為王!多謝先祖與狐仙提點,此后我溫氏子孫,必將世代以白雪為王,永不背叛?。 ?/p>
磕頭聲清晰無比。
周圍的溫家人見老太太如此,也立刻跟著磕頭。
說來也奇,就在她話音落下后,白狐竟真的像聽懂了一樣,轉身就躥進了草叢中,快速消失不見。
“嗷——”
草叢里的白狐又仰天長嚎了一聲。
微風吹起它腹間的毛發,露出一道若隱若現的藍光。
“大軟興,白雪王!”小藍藏在深厚而長的毛發里,說完后,抬嘴就啄了白狐一口。
白狐疼的仰天一嚎:“嗷——”
小藍快速跟上:“大軟興,白雪王!”
雙重響起的聲音漸漸遠去。
而此刻,溫氏祠堂外已圍滿了人。
“祖母。”溫家小孫子苦惱道,“夏國這么大,我們怎么找那個叫白雪的王?。俊?/p>
“先祖顯靈,狐仙點撥,我溫家耗盡人脈也得找,找不到也得找!”溫老太太聲音沉穩。
她身邊,溫家孫女忽然開口:“白雪的王?白雪大王?”
她一提醒,周圍人也終于想起來了。
“是咱們夏國的小王孫?我記得她自稱白雪大王,據說這名頭在齊國邊境可響亮得很呢?!?/p>
“是了,小王孫不就姓溫名軟?剛剛狐仙可說大軟興嘞!”
“可小王孫……”小販壓低聲音,“不是說天煞孤星嗎?”
“這肯定是造謠!”楊老五眼見溫老太太沒反駁,立刻就激動道,“這肯定是有人造謠咱們夏國真正的王,才被上天提醒點撥的,不然狐仙咋哪都不去 ,就來溫氏祠堂?這說明狐仙是站在溫家,站在小王孫這邊的啊!”
他與眾人爭論起來,周圍人也漸漸有被他說服的趨勢。
一片吵鬧中,溫老太太帶人回了自家宅子。
“母親。”溫家老大緊跟進來,急急道,“這狐仙不簡單,怕是王孫搞出來洗清她災星之名的!”
他在京城有些人脈,一些事便看得更清楚些。
“那又如何?”溫老太太閉目沉靜。
“如何?溫老大氣道,“能針對王孫的,肯定是趙丞相的人啊,我們若真將此事傳出去,不就得罪了丞相?”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