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色落在無極宮的小花園里,襯著周圍燭光將盡的琉璃燈,更添三分暗色。
“陛下,起手招式要快,更要凌厲,軟綿綿的可傷不到對手。”
追風耐心教著,一掌轟出,帶起一陣勁風。
女帝學著他的樣子,跟著一掌轟出,可腳下卻忽然一個趔趄,直接臉朝下砸去:“啊——”
追風忙轉身扶人。
“陛下,您沒事吧?”他也嚇了一跳。
王令歸王令,但也不能真叫女帝出事。
“沒、沒事。”女帝驚魂未定。
“是下官教的太快了么?那——”話未說完,追風忽然覺得自已雙手一陣泛涼,像是被毒蛇盯上,猛刺了一口一樣。
他轉過頭,正看到大步出殿的皇夫。
追風忙放開女帝,拱手客氣道:“見過皇夫,方才陛下站立不穩,下官不得已扶了一把。”
“如此么?那該多謝大人了。”
皇夫走來女帝身邊,含笑道謝:“大人這么快就教到步法了?陛下從未練過功,恐怕學起來有些吃力。”
追風微頓:“還未教步法,下官只教了陛下出拳。”
“哦?”
皇夫眉梢微挑:“只是出拳,怎會平地摔倒?”
精神恍惚的女帝反應過來,開口:“不是平地摔倒,朕方才好像被什么勾到,這才站立不穩。”
說著,她往旁邊挪了幾步。
皇夫和追風低頭看去。
已然昏暗的燭光下,那坑坑洼洼的地磚靜靜躺著,中間還被挖出來一個小坑,不知道干嘛使的。
“……”
“……”
“不是,她什么時候又摳的?”女帝聲音幾近崩潰,“這地方明明赴宴前還好好的啊!”
“可能,是剛才帶小郡主從前殿到后殿的時候吧。”追風臉皮到底沒王厚,說這話有些抬不起頭。
誰想老眼昏花還走著路的王都能不消停。
皇夫沉默片刻,抬頭對追風真心道謝:“陛下也有勞大人……手下留情了。”
“皇夫客氣。”
皇夫這才看向女帝:“方才掖庭來報,溫黛被打的重傷昏迷,生死垂危,臣深知其罪無可恕,已叫人將她抬出宮了。”
女帝愣了一下。
她被磋磨的已經忘了還有個溫黛。
甚至因為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疲憊,就算這會兒被提醒,心中除了那三分失望,已經沒有多少余力去傷心了。
她只應了一聲。
皇夫微微偏頭,見追風已經識趣的退去了遠處,才道:“溫軟叫我去殺丞相,我稍后便出京了,最快后日回來,陛下……這幾日多保重,輕易別逆著她。”
這話說的心酸。
女帝疲憊的點點頭:“你做做樣子便好,早些回來。”
“嗯,還有……”皇夫低聲開口,“丞相回來之前,最好別上朝,溫軟……她在大周是參政議政的,坐龍椅,罵百官,倒行逆施。”
他每說一句,女帝眼前就黑一分。
“朕……朕知道了。”
最近沒大事,幾日不上朝影響不了朝政,六部九卿等重臣也都能在自已的衙門里理事。
但女帝還是不明白大周慶隆帝的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在皇宮的幺蛾子都多到作不完,他怎么敢叫溫軟這種東西上朝議政的?百官都沒反對過嗎?
大周各方勢力就半點沒反應,由著她作妖嗎?
大周從上到下,就真那么好欺負嗎?
皇夫又對她低低叮囑幾句后,才不放心的離開。
“去傳姜寧。”走出無極宮后,他側過頭,淡聲吩咐,“陛下連日練功,不好只叫大周臣子隨侍身側,撬我機密。”
他手下的女暗衛,唯姜寧武功最高。
“是。”
聽到回復,皇夫才抬步離開。
端方頎長的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但人參王的精力還沒消耗完,連吃帶唱又玩的瘋了大半夜,后面酒意上頭,還手把手親自教起女帝練功。
“腿抬起來,馬步要穩,姿勢要美。”
“你怎么回事,這點步法都要本座教第二遍?”
“還不會?還不會?!”
“人再笨,也不能看一遍練一遍接連兩遍都學不會東西吧?你到底是不是本座親生的,追風拿水,本座要滴血驗親!”
“蠢東西,你真是本座帶過最差的一屆!”
奶音疾言厲色,痛心疾首,嚴厲如羅剎。
這一夜,整個京都睡的最好的,只有不知事的百姓。
翌日女帝醒來,腦子還渾渾噩噩。
“小陛?小陛!”
精神百倍的奶音由遠及近:“這都幾點了,怎么還不上朝去?懶的你。”
聽到催命的魔音,女帝渾身顫抖:“昨夜鬧的太晚,今日百官身體大半不適,沒法上朝。”
溫軟走了進來,猛然想起昨夜被晃到老眼昏花的事,頓時胖臉嚴肅,沒再吭聲。
指望沒良心的小陛是不成了……還是得王自已想辦法,把掉地上的臉撿回來。
她忽然開始沉思。
女帝雖然不理解,但也松了口氣,靠龍椅上差點就睡過去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卓卿慌亂進門,吵醒了女帝。
女帝揉了揉眉心:“何事喧嘩?”
“是……是欽天監。”卓卿小心道,“他們昨夜夜觀天象,測出了些……不太好的結果。”
“直言便是。”
卓卿微微低頭:“禍星降世,紫微星危。”
女帝眸光微沉:“欽天監的卦象,素來是測算再三,怎這回只一測了事?”
“回陛下,他們的確是準備再測的,故而沒有上報陛下,只是……”卓卿頓了頓,“只是這卦象不知怎的,忽然傳了出去,現在外面都在說……都說這禍星是小殿下。”
女帝坐直身體,冷冷盯著她:“繼續。”
“是,外面都說小殿下剛回京都,傳承百年的麟德殿與東宮就接連失火,皇宮黑煙四起,陛下龍體有恙,皇夫血光之災……列祖列宗不得安寧,至親之人接連受難,想來,是天煞孤星命格,不可多留,否則將危及龍體,禍亂江山。”
“天煞孤星?”女帝冷笑一聲。
若失火黑煙乃至她昏厥、皇夫受傷都是這胖墩強行作妖造成,她還真要信了欽天監的邪!
見胖墩臉色苦惱,甚至有些憂郁,女帝微頓,聲音柔和了些:“你昨夜得罪的人太多……不過烏合之眾的算計罷了,不必放在心上,誰敢妄議一句禍星,朕砍了他的頭。”
“嗯?”胖墩從裝逼中回過神,“禍星?”
咂摸片刻,她勾唇一笑,三分薄涼三分矜貴三分傲氣,還帶有一分漫不經心:“孩兒們倒有點眼光。”
女帝:“……”
話又說回來,危及龍體禍亂江山不都是這胖墩正在干的事兒么?
丞相黨冤枉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