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什么時候回來的，裴央央都不知道。
最近她睡著的時間有些多，有時本來在看書，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有時還在和謝凜說話，思索片刻的功夫，莫名就進入夢鄉。
發熱咳嗽雖然好了，謝凜的神色卻依舊凝重。
為了方便照顧她，就連處理公務的地點也搬到了臥房。
央央睡醒睜開眼睛，隔著屏風，聽見謝凜正在和暗衛商議明日發動奇襲。
從外地趕來的亂黨都已經被他們斬于路上，時間久了，謝景行肯定會有所察覺，鐵匠那邊的兵器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通過隱蔽的渠道悄悄送入五軍營。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最讓謝凜放心不下的是，央央最近的狀況越來越差，身體查不出任何異樣，湯藥一碗一碗喝下去，卻毫無起色。
一天時間中，她有大半都沒有意識，與其說是睡著，更不如說是昏迷。
現在距離立春，距離央央去年從墳墓中蘇醒的日子，已經不剩多少了。
他心急如焚，可偏偏見空大師那邊卻不慌不忙，無論寫多少信件催促，他只說時機未到。
謝凜等不了，至少，要將央央先送回宮。
回到宮中，總比在這種地方要好。
“五軍營那邊有武侯將軍帶領，只要一聲令下，便可直擊皇宮?！?/p>
“皇宮內，皇后娘娘之前結識的兩名宮女也傳來消息，摸清了先帝和太后居住的方位，二人似乎已有不和。”
“還有之前主動和我們聯系的宮中侍衛，他們已經答應，若是我方攻城，他們必定里應外合，不放走任何一個人?！?/p>
“不過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五軍營在城外，要想殺進皇宮，比如先入京城，京城大門守衛都是先帝的人，守衛眾多。五軍營的人想要進入，必定會和他們產生沖突?！?/p>
他們已經準備好一切，唯獨欠缺這一環。
謝凜的聲音低沉。
“若是強行攻入呢？”
“只怕會打草驚蛇。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派人滲透到守城軍中，暗中協助。”
“這需要多長時間？”
“長則半月，短也需要七八天。”
“等不了那么長時間了?！?/p>
央央等不了了。
眾人瞬間沉默，誰都知道時間緊迫，可若是強攻，不確定因素太多，他們這是奪城逼宮，可不是過家家，容不得一點閃失。
央央聽著他們的對話，走出來。
“平時謝景行的護衛進出，是怎么做的？”
謝凜聽見聲音，立即站起來，拿起旁邊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這怎么不加件衣服就出來了？”
央央笑了笑，轉頭詢問地看向暗衛。
暗衛立即道：“日常進出時，都會攜帶令牌，但令牌看管極嚴，任務完成就要上交，其他人根本拿不到?！?/p>
“我聽說，現在盤踞在靈云寺里的云徽子，身邊也有不少官兵，他帶兵進城，可有令牌？”
暗衛相互看了看，均搖頭。
“屬下不知，不過應該也有類似信物的東西。”
央央頷首，然后取出一個黑色的錦囊，遞到他們面前。
“這個行嗎？”
眾人仔細看去，只見那錦囊通體漆黑，布料講究，隨著裴央央的手腕翻轉，能看到上面竟繡著黑色絲線，流光溢彩，組成一個奇怪的圖案。
有點像銜尾蛇，又有點像八卦。
“娘娘，這是……”
央央解釋道：“當初云徽子隱瞞身份，假裝大夫接近楊家，試圖找到髓珠的下落，我也曾找他看過，他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說可以救我和凜哥哥，然后交給我這個錦囊，說等找到髓珠之后再打開。”
“我帶在身上，后面漸漸把這件事忘記了，直到這兩日，我才終于回想起來，打開一看，里面倒是只有一張字條，寫著讓我找到髓珠之后，第一時間憑此錦囊聯系他，他有秘法能救所有人?！?/p>
“想必，也是故意寫來騙我，等我主動將髓珠的下落告訴他。”
“雖然他給我這個錦囊，是為了騙我，但他當初說，憑借錦囊可以聯系到他，我想，這東西應該也算是一件信物?！?/p>
“謝景行對云徽子十分信任，這東西，或許能打開京城的城門?！?/p>
聞言，眾人眼睛頓時一亮，驚喜萬分地盯著那個不起眼的錦囊。
一口氣說了這么多，央央只覺得有些疲憊，將東西遞給謝凜。
“你可要快快迎我入宮啊，我想回去了?！?/p>
謝凜心頭一緊，攥緊手中的錦囊，抱著她。
“好?！?/p>
翌日。
大寒。
今年的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落下。
央央醒來，天色已經全黑了。
院中只剩陳公公和幾名暗衛，謝凜不見蹤影。
打開窗戶，外面銀裝素裹，萬里冰封。
“下午皇上便出發了。臨走前，皇上特意囑咐，讓娘娘不用擔心，雪停之時，便來接娘娘回宮?！?/p>
央央抬頭看天空，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這雪什么時候能停？”
陳公公：“娘娘且放心，每年第一場雪都下得不長，最多三四個時辰就能停了。”
“那就好，你去讓人多少燒點水，這么冷的天，等謝凜他們來都快凍僵了，也好洗洗手，泡一泡。”
“是。”
陳公公領命剛要出去，又被央央叫住。
“再把楊老板和楊小武也叫過來吧，大家待在一起，別分散了?！?/p>
“是。”
楊崢這幾天過得可謂是膽戰心驚，日日擔心謝凜會忽然沖進來，剖開楊小武的肚子。
他現在已經不敢奢求什么鹽籍茶引，什么官身，只求皇上網開一面，最后能放他們父子倆一條生路。
收到傳信，兩人忐忑地來到前院。
裴央央坐在廊下，周圍點了燈，煮茶焚香，正在賞雪景。
看見楊崢四處張望的緊張模樣，笑著道：“今日謝凜不在，你們放松些，過來和我一起喝茶吧。”
楊崢頓時松了一口氣，快步過來。
“皇上出發去皇宮了？”
“嗯，今天之內就會有結果了，我們且在這里等著，若是有好消息，便一起入宮，若是消息不好……你們就快快離開，逃出城去吧?！?/p>
雖說謝凜的計劃有七八成的把握，但也并非十拿九穩，萬事總有意外，楊家父子因她遭了無妄之災，不能再連累二人。
楊小武連忙問：“那你呢？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裴央央搖頭。
“謝凜在這兒，我不會走。”
旋即又笑起來，目光落在遠處的雪景上，眼底微光閃爍，胸有成竹道：“不過，我覺得他這次不會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