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把他惹哭了。
謝凜成年后的眼淚,差不多都是因為他。
裴央央覺得自已應該是個壞人,否則怎舍得讓一個喜歡自已的人流下這么多眼淚?
“我現在不會殺他。”
良久,謝凜終于妥協,還不等央央說話,補充道:“但是,我也不會讓他離開,如果見空沒辦法救你,如果再沒有其他辦法,我還是會殺他。”
眼底閃過一抹寒芒,緊緊拉著她的手,不容她拒絕。
“裴央央,我發誓,如果真的等到那一天,我一定會殺了他,取出髓珠讓你服下,就算你不愿,也會這么做。”
語氣決絕,不顧一切。
他真的做得出來。
央央忽地笑了一下,語氣故作輕松。
“那我要努力,不讓那天到來。”
謝凜卻緊抿著唇角,表情嚴肅極了。
“好了,別生氣了,笑一笑。夫君,笑一笑啊。”
纖細的手指抵在他嘴角,輕輕往上拉,勉強幫他扯出一個笑容,謝凜的目光卻依舊凝重,頗為無奈。
“之前讓你叫夫君,你不肯,現在不過是為了哄我罷了。”
央央哭笑不得,伸手摟著他的脖子。
“哪有?我可只有你一個夫君啊。”
楊家父子被帶出去之后,一直待在園中,周圍有暗衛看守,他們無法離開。
楊小武的衣服散披著,露出大片胸口和小腹,神色痛苦,一直看著那扇禁閉的門扉。
啪!
一個巴掌,狠狠落在他臉上。
楊崢怒氣沖沖地站在他面前,眼里火光四濺,直接把楊小武打懵了,思緒回籠。
“爹?”
“別叫我爹!你早就已經把我這個爹忘了!否則你剛才也不會去尋死!”
楊崢大罵一聲,痛心疾首地看著他。
“你忘了我不要緊,可是你竟然連你娘也忘了!她十月懷胎生你,為你熬干心血,你呢?你以為你死了,可以報答他們,你可曾想過,你爹以后要怎么辦?可曾想過你死后見到你娘,要如何面對她?!”
楊小武低著頭,露出自責之情。
“爹,對不起。”
“對不起?若只是裴小姐醒來,及時制止,你現在已經死了,被人開膛破肚了!你覺得你可以為她去死,但她愿意嗎?她是皇后!小武,是皇后啊!你如何……如何能……”
楊崢罵著罵著,已經說不出口,潸然淚下。
他為這個孩子付出了這么多,熬過那么多春夏秋冬,好不容易等來希望,他卻要尋死,讓人如何不痛心?
楊小武低著頭。
他自是知道自已那些晦澀無法言喻的感情,也知道楊崢對他的照顧和付出,所以心中更加痛苦掙扎。
可他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裴央央死去?
如果當時他有意識,絕不會服下那枚髓珠!
手放在小腹位置,試圖感受髓珠的存在,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打開。
“滾進來!”
謝凜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楊小武第一個沖進去。
裴央央已經更衣,做了簡單的梳妝,看起來不似剛才那么憔悴,臉色卻依舊不好。
看見父子倆,謝凜的的臉上依舊陰沉,只是一直扶著央央,沒有沖過去。
楊崢小心翼翼地觀察兩人臉色。
“裴小姐,你感覺怎樣?有沒有好些?”
央央見他額頭有傷,尚有鮮血流出,滿目驚恐,就知道今天的事情的事情把他嚇壞了,有些歉疚。
“抱歉,今天嚇到你們了,我已經和謝凜商量好,他暫時不會再殺你們。”
“暫時?”
“沒錯,我會再去尋新的治療方法,在此期間,他不會動你們,但若是等到冬末還沒有找到,我病入膏肓之時,就再也攔不住他了。”
楊崢喜憂參半,只覺頭頂懸著一把刀,隨時都會落下。
不過至少這兩個月,他們的命保住了。
楊小武在一旁聽著,眉頭緊鎖。
“能找到嗎?”
央央轉頭朝他看去,目光顯得格外平和,不像個將死之人,似乎早已看淡。
“我相信,人定勝天。”
楊小武卻絲毫無法輕松,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卻被打斷。
“小武,當初將髓珠給你,是我的決定,你不用自責,也不用想著為我去死,之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
心中想法被看穿,楊小武更加掙扎。
“你們要去哪里找辦法?”
央央的目光朝窗外看去,京城之外,崇山之巔,一座寺廟在樹林中屹立。
靈云寺已閉寺半月有余。
從宮變日起,就無一人可以進出,門口有官兵,晝夜不停把守,圍得密不透風,想要進入談何容易?
清晨,薄霧散去。
一個少年自那五千六百七十三級臺階緩緩走來,瘦削的身形在霧氣中拉成一條細線,仿佛一把塵封的刀。
官兵抬高聲音質問:“誰?!”
少年走近了一些,拱手行了一禮。
“圣上命我過來幫忙。”
初一亮出一個牌子。
那日他主動投靠謝景行后,便一直留在宮中,昨天晚上接到消息,才謊稱要上香靜心,才拿到通行的令牌。
好在他當初刺謝凜一刀,立了大功,不少人都認識他,也很信任他。
靠著令牌一路暢通無阻,每過一扇門,幾乎都能看見官兵,守衛十分森嚴。
就算是皇上,帶著生病的裴央央,估計也很難輕松進入。
這種時候,就只能靠他了。
初一穩定心神,又經過幾輪盤查,走了一路,竟一個和尚也沒看到,直到進入大殿。
佛像慈眉善目,莊嚴寶相,一個身穿寬袍,道士打扮的老者站在正前方。
“你就是初一?”
云徽子打量著他,道:“我聽說當初就是你,刺了謝凜關鍵的一刀,才能成就這番偉業。”
初一低著頭,神色恭敬。
“初一只是一心為爹娘報仇,作惡的人,就該死!”
“好!有膽識,有魄力。那你今日來,又是干什么?”
初一撲通一聲跪下。
“我想,為爹娘點一盞燈,把我為他們報仇的好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全下安心。”
云徽子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對方畢竟是個少年,而且還是謝景行送來的,他還算放心,于是點點頭。
“去吧,切記,不可隨意走動。”
“是。”
又行了一禮,初一才終于離開。
尋到一個房間住下,借上茅房的機會,他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始探查,找了一圈,卻沒有看見一個和尚,心中不由急切起來。
直到中午,云徽子帶人離開,他才得以潛入后院的禪房。
推門進去,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地上,一個身穿樸素僧袍,白發蒼蒼的老和尚躺在地上,渾身是血,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