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原本狹長鋒利的唐橫刀,變成了又寬又厚的宋手刀,如果你去開封博物館看那些宋代鐵器,刀身寬得像門板,槍頭厚得能當錘子用。
老匠人傳下來的說法,那會兒打把刀得反復鍛打二十遍,可出爐后輕輕一磕,刃口還是會崩個豁口。
想到這里,韓勝玉就猜到這種兵器大概就是將作監送到林琢手中的兵器了。
軍工生產存在嚴重的層層克扣問題,從工部到作坊,撥款就被層層扒皮,家家雁過拔毛,真正的建造經費少得可憐。于是能省則省,刀刃不開刃、不加鋼,就成了廢鐵。
根據遼東檔案記載,明軍兩斤重的紅腦包頭盔,要消耗十至二十斤荒鐵,一副明甲要消耗荒鐵一百多斤。但問題是,到了工匠手里,這些荒鐵往往被以次充好,甚至用劣質鐵代替。
陳瘸子當年從將作監退出來,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不肯與那些人同流合污貪污軍費。
韓勝玉如今讓他管著神工坊,他對原材料的把控就極嚴,給兒子起名一個叫鍛,一個叫鑄,可見其執念。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逝,韓勝玉看向林墨雪,“將作監的事情你與我說無異于對牛彈琴,我一個行商的,可管不著衙門的事情?!?/p>
林墨雪聽到韓勝玉這話輕嘆口氣,“莫要說你,便是我哥還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工部如今有了焦炭煉鐵的本事,卻還捂著不撒手,肯定會釀成大禍?!?/p>
韓勝玉眉心跳了又跳,看著林墨雪的眼神也有了變化。
林墨雪與韓勝玉四目相對,“你猜的沒錯,現在有消息放出來,說是當初蕭凜的焦炭煉鐵跟你有些關系。”
韓勝玉:……
“還真跟你有關系?”
韓勝玉:……
小伙伴不可愛了,居然詐她!
“你可真行,天大的功勞說給人就給人了,那人還不知感恩,你瞧瞧你是什么眼神?!绷帜┪嬷乜谌f分悲痛。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我還沒有抵抗狂風的本事,自然要先自保?!?/p>
韓勝玉嘆氣。
林墨雪聽到這話也沉默了,如果當初韓勝玉找林家合作,林家也不能將手伸到工部去,皇上最是忌憚文臣武將沆瀣一氣。
“你可要小心了,消息都傳到我這里來了,想來瞞不了多久了?!?/p>
林墨雪提醒小伙伴早做準備。
韓勝玉雙手一攤,“我也沒辦法,誰讓我當初眼瞎呢?!?/p>
蕭凜是沒有問題,但是他娘跟妻子問題很大,這消息泄露出去,她估摸著就跟這二人有關系。
林墨雪也一籌莫展,“我哥讓我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你,就是要你小心。將作監那邊只怕會掀起風浪,若是焦炭煉鐵的事情這個時候散播出去,對你可不是好事?!?/p>
很有可能,韓勝玉就會成為替罪羊。
成國公府這是要往死里踩韓勝玉啊,這群王八蛋。
韓勝玉淺淺一笑,“多謝你告訴我?!?/p>
“勝玉,你可有辦法化解?”
“成國公府只要不怕死,就盡管拖我下水,我看最后死的是誰。”韓勝玉冷笑一聲。
“可外頭一旦謠言滿天飛,人人都知道焦炭煉鐵與你有關,這對你未必就是好事?!?/p>
韓勝玉現在剛拿下鹽貿,正處在風口浪尖上。
“你放心,蕭凜不會承認的,即便是他的母親跟妻子放出去的話,他也不會認的。”
當初李清晏將試點放在他的皇莊,就是為了方便毀尸滅跡,當初她的手稿,也全都焚之一炬。
蕭凜手中的那一份,是他自己后來親自謄抄的。
腦子是個日用品,韓勝玉可沒把它當裝飾品,當初與蕭凜合作,就留了一手。
見韓勝玉不急不躁,林墨雪也微微松口氣,“你既然心中有數我就放心了,天不早了咱們也回吧。”
韓勝玉點頭,兩人騎馬回城,在城內岔路口分道揚鑣。
韓勝玉沒有回韓家,而是去了四海,把付舟行叫來,她寫了一張便簽裝進信封中遞給付舟行,“交給蕭凜,等他看完拿回來燒掉?!?/p>
而此時的韓旌已經到了界衡書院。
界衡書院依山傍水,風景絕美,韓旌騎馬到的時候,日頭正好,書院門口的槐樹蔭下有幾個學子正在讀書,見他來了,只抬眼看了看,又低頭繼續。
韓旌把馬拴好,整了整衣冠,往書院里頭走。他是熟面孔了,門房也沒攔,只笑著打了個招呼:“韓管事又來了?”
韓旌點點頭,隨手扔了個銀錁子過去:“辛苦了。”
門房接住,笑得見牙不見眼,連聲道謝。
韓旌穿過前院,沿著回廊往后走。他知道韓燕庭三兄弟住在哪兒,書院東邊的學舍,三間連在一起的屋子,是他們三房和二房的幾個孩子一起住的。
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頭傳來韓燕然的聲音:“大哥,你這篇文章寫得真好,借我抄抄唄?”
然后是韓燕章的嗤笑:“抄什么抄,自己寫!”
韓燕然哀嚎:“我寫不出來?。 ?/p>
韓旌推門進去,就見韓燕庭正坐在窗邊看書,韓燕章和韓燕然湊在一起,面前攤著幾張紙,看樣子是在琢磨功課。
“旌哥!”韓燕然第一個跳起來,“你怎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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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送上,么么噠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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