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警長,你說的這個方案,我并不認同。”
聽到譚開平的話,陸城一時有些不敢相信。
他以為和譚開平的關系,雖說有著很大的年齡差,但也算志同道合的莫逆之交了,不應該就這樣直接否決他的請求。
“譚總工,我知道從流程上來說,不管是前期的研發,還是后期的生產制造,都應該遵循步驟一步步來,但我之所以這樣做…”
“我知道,你是為了雷隊長。”
原來譚開平知道這事啊,陸城繼續說道:“沒錯,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內燃機生產出來,可能需要一兩年的時間,我們都可以等,但現在雷隊長等不了。
所以,我懇求譚總工能幫我一次。”
陸城輕易不求人的,唯獨這次,帶著懇求的語氣。
他知道目前只有譚總工能完成這個任務了。
聽到陸城這副放低姿態的語氣,譚開平覺得此人真的是很重感情的人,為了雷隊長,愣是想盡一切辦法,把時間縮短為幾個月。
“是不是為了雷隊長,我今天要你性命,你都愿意給啊。”
陸城苦笑道:“我說可以給,你肯定不相信,但有三個人,是一定會毫不猶豫的。”
譚開平點點頭:“你要明白,內燃機的生產,是一個很復雜的工程,先不說根據流程,所有圖紙都要經過實踐的檢驗,方可進入工廠正式生產。
只說在現有圖紙都不完善的情況下,貿然開始制造,萬一后期哪個研發方向是錯誤的,就很有可能全部推翻重來,這樣做會浪費很大的資源。”
陸城聽明白了譚開平的意思。
要生產一樣新型設備,圖紙必須先完善,這是生產的前提和基礎。
連圖紙才畫出來一半,誰知道這一半會不會是錯的呢。
如果是錯的,那前期生產出的配件,豈不是全都浪費了。
譚開平也是考慮到國家的各項資源太緊缺了,經不起這樣的浪費。
作為總工程師,一切生產標準都要遵守科學,準確,經濟等標準,絕不能為了生產,去不斷試錯,從而浪費大量資源。
這樣靠浪費資源,即便最后生產出合格的產品,對于譚開平來說,也是可恥的。
這一代人,太節儉了,自已節儉的同時,也要為國家節儉。
再想想雷隊長,連一個洗臉毛巾都能用到滿是破洞的人,怎么可能會同意他去浪費這么大資源呢。
哪怕最后如期生產出來了,只怕雷隊長也不愿坐這樣靠著浪費資源生產出的內燃機火車。
想到這里,忽然有種無力感。
費了那么大勁,研發上好不容易縮短時間,結果在后期的生產制造上卡住了。
“我明白了譚總工,還是謝謝你能抽出寶貴的時間見我。”
原本想著不讓雷隊長留下遺憾,看來這次他要食言了。
一想到雷隊長遺憾的目光,陸城忍不住嘆口氣,可現在又沒有別的辦法。
一看陸城要離開,譚開平也跟著起身。
“陸警長,請等一等…”
陸城回過身,盡量擠出笑容:“譚總工,你不用留我了,那邊火車快到出發時間了,等下次我們再吃飯,我請客。”
譚開平苦笑,估計不幫陸城辦成這件事,一路上吃飯也沒有心情。
“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能讓雷隊長乘坐上帶有內燃機的火車。”
陸城原本失落的心情,瞬間亮起了一道光。
迫不及待的問道:“什么思路?”
譚開平沒有先回答,而是找出十幾個英雄牌的墨水瓶,依次擺在桌面上。
在陸城的疑惑下,又拿出一本字典,放在最前面。
“陸警長請看。”譚開平先是指著十幾個墨水瓶。
“每個墨水瓶就好比一節車廂,然后這本字典,相當于內燃機式的火車頭…”
陸城點點頭,繼續等待譚開平的話。
“正常來說,一節火車頭拖十幾節車廂,這就需要火車頭有足夠的動力,才能牽引起來…”
譚開平說著,又把所有墨水瓶都推開,只留下一個墨水瓶,然后把厚厚的字典,也換成了粉筆盒。
“可要是只拖一節車廂的情況下,火車頭就不需要那么大的動力,牽引力便足夠拖起來。”
陸城大約聽明白了:“您的意思是說,先生產一個小型的內燃機。”
譚開平笑了:“陸警長果然是聰明人,我正是這個意思,如果要按照你說的邊研發邊生產,不耽誤時間的情況下,只有先生產一個小的,才能減少浪費資源。
而且你要知道,生產大型配件,在鑄造上難免會遇到各種困難,從而拖延時間,反而小型配件會更容易生產出來。”
陸城幾乎沒有考慮,雖然按照現在的時間,只能先生產出一個小型內燃機,拖一節車廂,但不管怎么說,這也是內燃機火車。
握住譚開平的手,陸城感激的說道:“謝謝你譚總工,那就按你說的辦,我讓人馬上把前期的圖紙送過來,先生產出一個小型內燃機。”
說做就做,借著電話,陸城馬上給鐵科院打了個電話。
雷厲風行的性子,讓譚開平忍不住感嘆,國家鐵路能有這樣一位同志,何愁發展不起來啊。
這邊掛斷電話,譚開平又說道:“這樣吧陸警長,為了最大性的提高效率,我這邊派兩個技術員入駐京城,對圖紙的問題也能隨時溝通。”
陸城一聽高興壞了:“那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把技術員招待好, 吃喝住行一條龍服務。”
“一條龍服務?”
譚開平顯然沒聽懂,陸城頓了一下:“啊?就是那個…認真招待的意思。”
“哦,也不用過于特殊。”
“那行譚總工,我這邊還急著趕火車,有什么具體的問題,我們再詳細溝通。”
這趟沒白來,本來最擔心的就是制造上的問題,但現在按照譚開平的辦法,也給暫時解決了。
陸城回到了火車上,這一路他都覺得輕松起來。
現在所有的工作都在按計劃進行,當然前提是,江援朝能把計算機設備,安全的拉回京城,否則這邊計劃再好,都將會前功盡棄。
攜卷著風雪,火車一路向著東北方向前進。
終于到達終點站哈市,車廂里響起廣播的聲音。
“旅客朋友們,本次列車到達終點站哈市站,請您提前整理好自已的行李,做好下車準備。
哈市冬季氣溫較低,請下車的旅客備好棉帽手套,注意防寒保暖……”
播報完后,在響起的東方紅歌聲中,乘客們開始陸續下車。
由列車員打掃各節車廂,陸城下了火車后,深深吸了一口東北天氣獨有的凜冽空氣。
又大大的伸了個懶腰,這才準備返回鐵路局招待所休息。
就在轉身之際,在背對出站的人群中,一道紅色的倩影正站在那里,婉約的鵝蛋臉上帶著淺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