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會。
繁復的流程走完，韓仲良恭敬道：“殿下，戶部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準備好了相應的賑災物資，如今，只需一位前往賑災的存撫使，便立刻能調動物資過去。”
李承乾沉吟道：“如此甚好，不過對于前往山東賑災的存撫使，大家可有心儀的人選？”
存撫使，即賑災使。
這類賑災人選，要么官職極高，要么在災區(qū)當?shù)赜凶銐虻耐駝t無法勝任這個職位。
而且，如今是李承乾監(jiān)國，他不希望在這方面出現(xiàn)任何意外情況。
所以對存撫使的人選，李承乾心里有幾個人選，但還沒徹底決定好用哪個。
“殿下。”禮部侍郎令狐德棻站出來說：“臣認為，并州都督徐世勣可當存撫使一職。”
這個名字被提出來，李承乾都一怔。
徐世勣如今乃是并州都督，李承乾自然是不陌生的。
并州與山東相鄰，且徐世勣瓦崗軍出身，在山東、河北一帶的民間和豪強中擁有巨大的號召力。
另外他長期鎮(zhèn)守北方，對山東地理民情極熟。
如果派他去賑災，既能以武將身份震懾可能因災生亂的豪強，又能高效調撥物資。
如今看來，徐世勣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但是，在令狐德棻開口之后，房玄齡、杜如晦卻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顯然是對徐世勣擔任存撫使并不滿意。
從表面上來看，徐世勣確實是擔任存撫使的好人選，但考慮問題不能片面。
徐世勣在那片地區(qū)的威望已經足夠高了，倘若繼續(xù)讓他擔任存撫使，去救助災民，恐怕還會使得自身威望提升。
這不管是對徐世勣來說，還是對李世民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故此，即便徐世勣適合存撫使，也不能讓他去。
但無論是房玄齡還是杜如晦，都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說，平靜地等待著，想看看李承乾怎么處理。
下方，眼看李承乾似乎露出了一絲意動，有些猶豫，長孫無忌坐不住了。
對于這個外甥，他自然要幫著的。
可不能踩這個坑！
“殿下！”他上前一步，委婉道：“臣覺得，關于前往山東賑災的存撫使一職，還是從長安調動最好，徐世勣畢竟離長安較遠，倘若讓他擔任存撫使，還得先帶著物資去找他，期間可能又要浪費不少時間。”
“我們能等得起，災區(qū)的百姓卻等不起。”
“如今戶部已經準備好了賑災需要用的物資，考慮偏遠地區(qū)的官員，未免有些不合適，不如直接從長安調動，今天下令，爭取這兩天便帶著物資以最快的速度出發(fā)，盡快前往災區(qū)賑災才是。”
李承乾定定看了長孫無忌一眼，明白這是舅舅在反對，暗自提醒他不能用徐世勣，微微頷首：“孤亦覺得太過麻煩，所以令狐侍郎的提議暫且擱置，倘若今日選不出好的人選，再啟用徐世勣。”
令狐德棻有些失望，卻也沒多說什么。
“那舅舅可有好的人選？”李承乾再問。
長孫無忌思忖道：“殿下，臣覺得禮部高尚書可以勝任存撫使一職。”
聽到這話，正微微瞇著眼，打算就這么安穩(wěn)度過今天朝會的高士廉心里一驚。
這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李承乾下意識看了看高士廉，默默無言。
高士廉是誰？
那是他母親長孫皇后的舅舅，當然，也是長孫無忌的舅舅。
更重要的是，高士廉對長孫兄妹有大恩，在兄妹倆最落魄的時候，是高士廉庇護了他們。
這才使得長孫家后來有了崛起的機會，也才有了如今的長孫皇后。
正因為此，哪怕是他見到高士廉，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舅公。
當然，在今天討論的事上，高士廉確實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一來，他曾在山東任職多年，對當?shù)厍闆r熟悉，在這方面并不比徐世勣差。
二來，高士廉威望極高，行事穩(wěn)重，擅長統(tǒng)籌調度，很適合處理大規(guī)模的賑災物資分配。
但李承乾一點都沒考慮過高士廉，便輕聲道：“舅舅，前往山東路途遙遠，長途跋涉本就勞累，更何況要管理好每一份物資，安撫災民，實行以工代賑，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相當耗費心力的......”
李承乾說得頗為委婉，可在場誰不是人精？
特別是長孫無忌，瞬間聽懂了里面的含義。
他忍不住扭頭看了眼自家舅舅，卻發(fā)現(xiàn)自家舅舅頭發(fā)已經白了大半，身體也不像從前挺拔了。
高士廉淡淡一笑：“輔機，殿下，我老啦。”
一句話，讓長孫無忌和李承乾心里不免泛起了一抹心酸。
長孫無忌好像下意識把高士廉當成了從前那個為他們兄妹倆遮風擋雨的舅舅，可他忘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歲月如刀，轉瞬即逝。
如今，高士廉即將六十。
老啦！
“.......抱歉。”
長孫無忌嘴唇囁嚅，聲音有些發(fā)澀，最后只吐出來這兩個字。
高士廉低聲笑了笑：“有什么好抱歉的？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
“此前，王珪一句，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郤，道盡了滄桑。”
“如今我說，風起云動，風停花落，人生路漫漫，我已經快走到終點。”
“是時候該停下腳步，歇歇啦。”
最后，高士廉頓了頓，平靜道：“存撫使一職，還是交給有能力的年輕人吧。”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李承乾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放棄了此前心里所有人的備用人選。
幾個名字浮上心頭。
李承乾目光掃過馬周、韓仲良等人，在韓仲良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開。
之后，他想到了一個人。
“孫理卿！”
孫伏伽聽到李承乾叫他的名字，抬頭時，眼里有一瞬的茫然。
作為貞觀元年的狀元，他能在區(qū)區(qū)幾年內坐到如今從三品的位置，自然不蠢。
再聯(lián)想到此前高士廉的話，孫伏伽頃刻間便明白了李承乾叫他的原因，心中不由驚喜。
“臣在！”
“孤打算任你為山東存撫使，負責安撫災區(qū)百姓，調動賑災物資，實行以工代賑，你可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