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實在無法抗拒燕楚秦這位巡視組副組長的‘熱情招待’。
況且,他也根本就抗拒不了啊。
自已是小小副科,人家是正廳級領導。
要知道他在北江縣的縣委書記也不過才正處級,靈云市的市委書記跟燕楚秦一樣都是正廳。
但燕楚秦可是第八巡視組二級組的副組長,這樣的級別到了地方,自動升半級。
這是連靈云市委書記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更何況他一個縣紀委的科室主任。
“你是東北人,我就點了幾個東北菜。”
“天挺熱的,我也沒有點太多硬菜,哦對,你們東北人說的硬菜指的就是肉菜,葷菜,是吧?”
燕楚秦滿臉笑容的望著馬志開口問道。
馬志拘謹的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燕組長,我們這邊說的硬菜就是葷菜。”
馬志看了桌子上的幾道菜,的確沒什么硬菜,但都是家常菜,鹽炒花生米,涼拌菜,柿子炒雞蛋,蒜薹炒肉,茄子土豆泥,等等。
“別嫌我摳門啊,這可是我自已掏腰包。”
“我們巡視組下來地方,可不敢用餐超標,現在八項規定下來了,嚴肅的風氣從我們巡視組開始。”
“老板,來一箱冰鎮啤酒。”
店里面,燕楚秦大手一揮,朝著飯館老板喊道。
老板快步走過來笑問:“哥們,雪花還是哈啤?”
“雪花。”
燕楚秦擺手開口。
“好嘞。”
老板笑臉點頭,把一箱冰鎮的雪花拎過來,還給兩人起了兩瓶,最后把瓶起子放在桌邊。
“來,天熱,整兩瓶。”
燕楚秦笑呵呵的拿起冰鎮啤酒,給馬志倒了一杯。
有些時候,你明知道對方要做什么,偏偏你自已拒絕不了,或者說沒有拒絕的資格和權利。
馬志很清楚燕楚秦應該是想跟他喝酒,然后借助酒勁,對他展開套話。
可他雖然知道,卻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只能老老實實拿起酒杯被燕楚秦倒酒。
“來,干一杯。”
燕楚秦主動碰杯,一口喝掉。
“燕組長,我喝不了太多,酒量不好。”
馬志陪了他這一杯之后,苦笑著開口。
這倒不是托詞,他真的喝不了多少,酒量不好。
“沒事,喝到量就行。”
燕楚秦卻一點都不在意,笑著擺手。
“來,吃菜。”
燕楚秦招呼著馬志動筷子吃菜。
他這樣子一點都不像正廳級領導,倒像是個跟馬志一樣級別的基層小干部,一點都不顧忌形象,熱了之后就把白襯衫的扣子解開幾顆,露出里面健碩的肌肉。
“跟我介紹一下吉江省的風土人情。”
“我是尚都市的干部,南方干部,第一次來你們東北,不太了解。”
燕楚秦笑著開口問道,完全不再提之前問馬志的事情。
馬志見燕楚秦不問之前的事情,警惕防備的心理松懈了一點,朝著燕楚秦說道:“其實吉江省在東北三省一點都不出名,很多人知道北遼省,是因為經濟發展好,以前的遼老大。”
“也有很多人知道龍江省,自然是因為緊挨蘇聨邊境,哦,現在叫俄洛邊境。”
“唯有我們吉江省,擠在中間,存在感不強,除了北春市和長白山之外,沒什么知名的了。”
馬志放松了一些,朝著燕楚秦開口介紹起吉江省。
“燕組長,您口音一點都不像南方人。”
馬志好奇反問燕楚秦。
燕楚秦又舉起酒杯,一口飲盡,馬志陪他又喝了一杯。
“可能是因為我大學在京城念的原因吧,大學畢業之后,又在京城大學深造博士學位,后來留在京城紀委系統做了五年,然后才調回尚都市。”
“不過我也能說尚都話,就是怕你聽不懂。”
“儂曉得嘞?”
“一港一戇一剛?”
“知道啥意思嗎?”
馬志搖頭,什么意思?
“一杯一杯一杯的意思,來,繼續喝。”
燕楚秦笑了一聲,繼續給馬志敬酒。
馬志三杯酒下肚之后,臉有些紅了。
“你這酒量還真一般。”
“作為東北人,你可有些丟臉啊。”
燕楚秦滿臉笑意的指著馬志,調侃道。
馬志也有些尷尬說道:“沒辦法,可能是我自已原因吧。”
“在北方做官不喝酒,不喝酒,喝不多少,哎,應該挺難的吧?”
燕楚秦聞言,忽然嘆了口氣,為馬志惋惜。
“您說笑了,喝酒跟當官有啥關系。”
馬志笑了笑,不敢輕易接話茬。
燕楚秦則是繼續開口道:“我有個同學,大學同學,跟我一樣考完博士之后,他回漢東省了,他是漢東省人。”
“回去之后,考入了他們省的公務員,可就是因為不能喝酒,結果快四十歲了,現在還只是個副處級干部。”
“要不怎么說,在北方做官,酒就是最基本的交際媒介。”
“就不說做官吧,就連經商,求人辦事,甚至同學聚會,親戚聚餐,你不喝酒,都不合群啊。”
“馬志同志啊,這酒,你得練啊,不練,這級別怎么提高啊?”
“你之前從市紀委去北江縣紀委,該不會是因為酒量不好吧?哈哈哈。”
“來,喝酒。”
燕楚秦調侃一笑,不等馬志回答,又是一杯酒倒滿,讓馬志喝酒。
馬志無奈又喝了一杯,朝著燕楚秦開口道:“這是組織對我個人的磨礪和考驗吧。”
“你自已信嗎?”
燕楚秦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微微前傾,一副放松聊家常的狀態,反問馬志一句。
馬志頓時被問的一愣,沒有立即開口。
燕楚秦繼續說道:“我看你年紀比我沒小太多,但是你心態一點都不年輕,應該是年輕時候蹉跎太多吧?”
“我了解你的履歷,也看了一下你的資料。”
“你爸媽都是農村人,你是全村很少比例的大學生,還是哈工大畢業,很牛。”
“可這么多年了,還是個副科,你就不羨慕?不眼饞?”
“來,再喝一杯。”
燕楚秦每問一些話,都會讓馬志再喝一杯。
馬志拒絕不了,只能陪著燕楚秦喝了一杯又一杯,臉已經很紅了,跟紅燈一樣。
“你為什么要用保溫杯砸楊東區長的頭?”
忽然間,馬志聽到了讓他這輩子都恐懼的事情,就是這種只要想起來,都會全身恐懼的那種。
而這一刻,被燕楚秦生生問了出來。
問完之后,燕楚秦吃了幾個花生米,似乎等待馬志的答案。
馬志搖了搖頭,有些暈乎乎的,酒勁上來了。
但他理智還是在的,知道不能說。
“我也是被人利用的。”
“幸好楊區長大度,原諒了我,不然我這輩子都不安生。”
馬志謹慎著開口回答。
燕楚秦淡淡地問道:“被誰利用?”
馬志猶豫一下,說道:“一個叫陳斌的人,原吉江省副省長的兒子。”
燕楚秦并不意外馬志說出這個人,因為這就是檔案內的記錄情況,也是目前傳聞出來的版本。
但他不信。
至于為什么不信,因為他見過陳斌了。
“陳斌說,他不認識你,也沒派你去對付楊東。”
燕楚秦很有興趣的盯著馬志。
“馬志同志,撒謊不是一個好事。”
“我想叔叔阿姨雖然是農村人,但農村人更有規矩,更看重規矩,應該不會教你撒謊。”
“你這么做,對不起你爸媽,更對不起全村人,以及你現如今的身份。”
燕楚秦的話就像是有魔力一樣,將馬志的情緒一點點被調動起來。
“我沒有對不起他們!”
馬志嚴肅的抬起頭開口,語氣堅定,強調著,盯著對方。
燕楚秦笑了笑問道:“你知道你這一砸下去,后果是什么嗎?”
問完之后,燕楚秦給自已倒了一杯啤酒,這次沒有給馬志倒酒。
一是馬志臉紅很厲害,他不敢給馬志喝了,怕出事。
二是他有自信,已經把馬志拿下了,馬志保不住秘密。
“什么?”
馬志抬頭,不解的看向燕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