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余令的日子也不好過。
刺殺就是警告,殺不殺得了人,刺殺的結果如何,他們根本就不在乎!
他們在乎的是你能明白。
讓你知道,他們能殺的了你!
這個手法他們用了很多次,最厲害戰果就是把人送到了宮城里。
有個叫做張差的砍柴人一路暢通無阻,直達太子寢宮。
這根本就不是刺殺。
以朝堂臣子的角度來看這像是一場政治的博弈,張差只是擺在面上的棋子。
這個事傳出去所有人都覺得不合理,比市面上最野的小說還野。
看著都不合常理,在看不見的地方那得有多癲狂。
以小肚雞腸的余令來看,這就是示威。
告訴皇帝以及那些貴人,我這一次能送個不懂武藝的張差......
下一次我就能送進去一個真正的絕世高手!
余令家門口發生的刺殺也是如此。
今日我只派三個人來刺殺你,明日我派三十個人,可能是錦衣衛,可能是東廠......
你余令該如何面對?
最最最最有趣的事情是,韓大人!
作為東林黨的元老和內閣重臣的韓大人,在三大案中扮演了“調和者”與“善后者”的關鍵角色。
為什么大家都很討厭和事佬?
因為“和事佬”是人,他們往往都是站在自已看待這個事情的角度去“平事”。
他們卻不會站在受害者角度去勸施暴者。
因為在他們的潛意識里施暴者是強者。
“算了,算了,這可能是一個誤會,他不是這樣的人.....”
“大家不都是為了養家糊口么,給我一個面子.....”
在三大案中韓相公就是這么一個角色。
雖然這么說對他不公平,把人說的太壞了。
可在光宗服紅丸暴斃,朝野群臣,以及新帝朱由校要求嚴懲進藥的李可灼與首輔方從哲時.......
韓爌在紛亂中特別上疏!
他說“俾議法者勿以小疑成大疑,編纂者勿以信史為謗史”。(釋經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本該定性為“弒君”的一件大事成了醫療事故。
直白說,這個事定性了,結案了,不用查了。
皇帝是病死的,不是被人刺殺的,不是被毒死的,而是病死的。
沉迷美色,夜馭八女是病因。
最終還是李可灼承擔了所有。
所以,直到現在魏忠賢還在弄韓爌。
直接將三大案變成三本書,把當初案發時這些人做的事情都寫了一本書。
魏忠賢對東林人的清算,其實就是按照三大案的參與人員來的!
(崇禎元年,韓爌主持“欽定逆案”,給被殺的人平反,把這些又給銷毀了,三件案子就徹底的成了懸案。)
(他將魏黨及利用三案迫害忠良的官員列入“逆案”昭告天下,從官方層面完成了對三案的最終政治定性,也為東林黨人徹底平反。)
移宮案最后清算就是他主持的。
那么大的一個鄭家,能在朝堂自成一派的鄭家悄無聲息的就沒了。
他們殺人,但他們殺人的法子和別人不一樣。
在相同的手法下,刺殺就是對余令的警告,錢謙益暴怒的原因也正是因為如此。
因為他怕自已“被暴斃”!
腮幫子腫的更加厲害的蘇懷瑾又來了!
“陛下說了,城里不能打,打了就亂了,但陛下沒說城外不能打,他說這是私事,和任何人沒關系的私事!”
見余令點了點頭,蘇懷瑾從懷里拿出一支短箭。
“可能啊,我說的是可能,這里可能有楊家人在里面參與呢,還有啊,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不騙你的誒!”
余令拿起箭矢,輕聲道:“楊家人有錢么?”
蘇懷瑾把身子湊得更近,聲音再度變輕,手也不自覺地捂在嘴邊。
“有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錢對他們家來說一點用都沒有,在楊博沒考中進士之前,人家就已經不缺錢了!”
蘇懷瑾說完了又趕緊捂住嘴,心虛地四下看看壓低嗓門道:
“楊博一族就是弘農楊氏的后人,自古以來他們這個姓氏就很厲害,學問厲害,做人厲害,做官也厲害!”
蘇懷瑾像那說八卦的婦人。
眼珠亂轉,嘴巴不停,怕別人知道,又怕別人不知道。
湊近、捂嘴、眨眼、拍腿、左顧右盼!
余令呆呆地看著蘇懷瑾,他這是被悶悶奪舍了?
“說話!?”
“哦哦哦,都厲害,錢自然不缺是吧!”
見余令恍然大悟,蘇懷瑾得意的笑了笑沒說話。
事實自然如此,到了他們這個地步,賺錢只是順勢而為的事,只要想,它就會有。
“對了,今日來找不光是為了這個事吧!”
蘇懷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弧度,臉頰因激動泛起紅暈。
“守心,我說了你別笑我!”
“我不笑!”
“許顯純大人家的一小妾,最近總是有意無意的接近我,看我的時候臉紅紅的咧!”
“你是有意還是無意的?”
“我這樣的人不愛美色,我怎么會看別人的小妾,真要喜歡,我要什么樣的沒有,招招手,來一群.....”
“肚子里有娃是吧!”
蘇懷瑾一愣,不假思索道:
“她也來找你了,不該啊,你這足不出戶的人,內宅又沒女人,她怎么敢?”
“我建議你收了她!”
蘇懷瑾不笑了,因為他知道余令懂他的意思了。
收一個小妾,還是別人的,雖然名聲太難聽了,但卻是大功德。
因為,許顯純在給家里留種!
他已經感受到不好了。
東林六君子是他抓的,東林角斗士是他弄死的,大明第一布衣也是他弄死的!
他現在正在弄“攪屎棍子”繆昌期!
皇帝的身子出了問題大家心知肚明。
在眾多的心知肚明里,屬于天子近衛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的身子。
皇帝一倒,他許顯純全族必然活不了。
因為他和魏忠賢一樣,他的權力來自皇帝。
來自皇帝的御馬四衛對皇城的絕對掌控,來自他是皇帝的親戚。
他的父親許從誠娶了嘉靖第五女嘉善公主。
許顯純的好搭檔田爾耕雖然不是皇親國戚,但田爾耕的爺爺是前兵部尚書田樂。
甘州之役,南川之役,康纏之役人都參與了,是真的有本事的。
當時他的搭檔是劉敏寬。
懂了這些,許家就必須留種!
為什么是懷孕的小妾去蘇懷瑾面前晃悠,而不是嫡子嫡孫,這里面其實有很深的門道。
嫡子嫡孫的因果太大,誰接手誰就是成為那幫人的死敵!
那時候不但好事沒做成,還把自已全家給拖了進去。
如果是小妾就好說多了。
因為妾在法理上是可以交易的,可以贈予,這個口子,就是許家的一線生機。
“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喜好人妻?”
“他們懂個屁,能被一個男人托孤,他娘的,這該是多大的信任。
別說背后罵我了,就是朝我臉上吐口水我都會伸著舌頭舔一舔,嘗嘗咸淡!”
見蘇懷瑾作踐自已,余令低下頭:
“你我情同兄弟,我又如何忍心你作踐自已。
小元,拿我的拜帖去許家和田家,問問家里的小輩有沒有想來跟我學《論語》的!”
“好的師父!”
閆應元走了,蘇懷瑾再也憋不住了:
“你教人論語?老天爺啊,怎么教,磕頭的時候排位少一個,你咋告訴人孩子?”
“蘇懷瑾,你他娘的血口噴人!”
蘇懷瑾嗤笑道:
“急了,急了,我就問你,排位呢?”
“長生天在上,河套二十多萬百姓以及那些高僧可以給我作證,排位自已飛走了,你問我干嘛?”
“飛走了?”
“對,飛走了!”
“飛哪里去了?”
“我他娘的哪里知道,我也不會飛,還有,你今后少問我這個問題,一個連秀才都不是的你懂什么是圣人么?”
“本狀元真要細說,你聽的懂么?”
蘇懷瑾忽然捂著肚子笑了,他發現余令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實在太有意思了
原來余家圣排位會飛是真的!
有客人來,它就飛回來!
沒客人在,排位就自已飛走了。
孔子不愛飛,孟子不愛飛,復圣顏子不愛飛,就唯獨朱子愛飛!
經常性的飛走了!
“守心,你這么做就不怕么?”
“怕,我當然怕,昨日劉廷元來給講“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其實我什么都懂,試問一句,我現在退了,他們會放過我么?”
余令看著蘇懷瑾認真道:
“瑾哥,我們所有人都站在危墻的下面,信么?”
“信,所以我把錢都準備送到長安了!”
余令不解道:“你瘋了!”
“沒,我怕墻倒了把我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