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轟——!
天空中泛著一圈圈猛烈的漣漪,鑿擊聲越發(fā)的密集。
程乞懸在翻涌的黑海之上,任暴雨擊打身體,腳下的冰藍色力場微微震顫,太陽穴上的【濃?探測】正以毫秒為頻率,瘋狂刷新著全域掃描數(shù)據(jù)。
他低頭,目光穿透渾濁浪濤,夏娃與其余智能火種的輪廓在水波里忽明忽暗,這里雖然沒有泯滅,但一切都走上了【歧路】。
襤褸的披風(fēng)被海風(fēng)卷著,在雨幕里獵獵作響,程乞腳下力場一沉,整個人化作淡藍色流光,貼著海面飛掠而出。
浪濤在他身側(cè)飛速倒退,青黑色海水被勁風(fēng)劈開,留下轉(zhuǎn)瞬即逝的白痕,又立刻被接踵而至的巨浪吞沒。
他飛得極低,腳下幾乎觸到海面翻起的泡沫。
木臣、楊笛、塞古、貝拉、爾沙斯科學(xué)家、靈式星艦,自已帶進來的一切都不知所蹤,就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隱匿在時空。
青黑色浪濤從地平線一端涌來,又撞向另一端的虛無,程乞不斷加速,流光劃破雨幕,從低空驟然拉升至數(shù)千米高空,懸在厚重的烏云之下。
他向著四面八方望去,視野被【濃?探測】拉到極致。
天與海在遙遠盡頭連成一片混沌的線,烏云如倒扣的鐵幕,黑海似無垠的黑霧,天地間只有連綿不絕的海浪撞擊,宏大又令人心悸。
目之所及,只有海。
無窮無盡的海。
烏云之中,又出現(xiàn)了爆裂炸響的閃電。
程乞的眉頭輕皺。
冰冷的雨水沿著睫毛匯聚在臉頰,又沿著下顎線滴落。
外界是十二座頂級文明組成的圍獵方陣,其中首當(dāng)其沖的,是算無遺策的13 級科技文明【邏輯全知者】。
而他本身,在現(xiàn)實宇宙里僅剩不到 20 秒的存活時間。
他所締造的【乞文明】,這處絕境里唯一的安全屋,在離開的短短兩秒里,因量子疊加態(tài)失控,徹底坍縮成了這片死寂的汪洋。
但眼前的一切,帶來的并非只有絕望。
冷冽的雨澆在臉龐,仿佛也為思維帶來了一些冰冷和清透。
通過這段時間在【乞文明】內(nèi)的生活,以及剛剛在海面上的馳騁。
程乞越發(fā)的感覺到,自已與【乞文明】世界建立了某種聯(lián)系,而且越來越緊密,雖然虛無縹緲,但又的確存在。
程乞比任何人都清楚。
【乞文明】從誕生之初,就是依托在雙生花構(gòu)建的量子疊加世界。
——量子規(guī)則里,粒子在被觀測前,永遠處于‘既是此又是彼’的疊加態(tài),唯有觀測者的意識介入,才會坍縮成唯一確定的結(jié)果。
人類文明中,【薛定諤的貓】以一種簡單直白的方式,解釋了這個現(xiàn)象。
而他,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 【絕對觀測者】。
他每次‘離開后’、‘再進入’,這里就有一定概率,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在這里的時間段,乞文明就像是一團翻騰、縹緲、不斷變化的霧,當(dāng)自已的目光再次看向這里時,那團‘霧’才會在一瞬間凝聚成實體,或是農(nóng)耕文明,或是修仙文明、或是托盤世界,或是這片大海...
這里的一切,不按時間順序發(fā)展,沒有明確的過去和將來。
在這里種下一粒種子,時隔幾個月再回來查看,它不會長成一株植物,它可能會變成一塊石頭,亦或者變得完全不存在。
也許【乞文明】有一定的‘穩(wěn)固時間’,但上限似乎是一秒。
因為程乞之前對抗【能量創(chuàng)世者文明】和【星艦蜂群者文明】的時候,離開這里的時間,全部都控制在一秒鐘,而乞文明并沒有發(fā)生變化。
可是,一秒鐘太極限了,自已不可能保證,每次離開的時間都能壓縮在一秒內(nèi)。
“乞文明要想發(fā)展成真正的【終極文明】?!?/p>
“就必須得【穩(wěn)定】?!?/p>
“或許它需要大量的時間來進化和發(fā)展,但那畢竟能形成一個值得期待的結(jié)果?!?/p>
“但如果它隨時‘坍塌’...”
“那么所有的付出和等待,所有的建設(shè)和研發(fā),都將沒有意義!”
“辛辛苦苦建立的強大文明,一回頭就沒了...誰受得了?!”
風(fēng)雨就像是斜斜灑下的白色鋼針。
程乞立在無盡黑海的上空,對自已認知中的一切進行著復(fù)盤,與此同時,他還有一種最新的感悟,這來自于與乞文明越來越穩(wěn)固的連接。
冥冥中,他的感知能夠更加深入的穿透疊加態(tài)迷霧。
這或許也是量子屬性,觀測者存在越久,對應(yīng)的坍縮形態(tài)就越加的穩(wěn)固。
程乞的意識,就像是沉入與這個世界的深度糾纏之中。
他感知到了一個模糊的區(qū)域,那屬于乞文明,也不屬于乞文明,仿佛是中存在于量子縫隙中的【子世界】,他無法看見那里,更無法走入那里。
但程乞能夠感受到那里。
那里更加混沌,但有一絲熟悉的氣息,仿佛某一名故人,正在那里眺望著自已,但宛若隔山隔海,兩個世界無法駁接。
某個念頭在程乞的心中越發(fā)明確。
他的胸腔微微震動,抬眼望向厚重的烏云,眼中精光閃爍,一聲清晰的呼喚穿透海風(fēng),響徹整片天海。
——“亞當(dāng)。”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呼喊。
仿佛是絕對觀測者,對疊加態(tài)世界下達的坍縮指令。
整個黑海的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翻涌的浪濤驟然平息,懸在半空的雨水定格成晶瑩的水珠,天地間所有的量子波動,都在這一刻向著同一個點瘋狂坍縮。
【濃?探測】的預(yù)警信號瞬間拉滿,冰冷的線性注釋圖猛地砸進程乞的視野,紅色警告標(biāo)識瘋狂閃爍:
——?【檢測到局域量子態(tài)坍縮事件】
——?【坍縮核心:正上方空域,超出探測上限】
——?【能量屬性:無法解析,未匹配到宇宙已知能量模型】
——?【空間擾動等級:10級,超出拓撲結(jié)構(gòu)運算閾值】
——?【警告:無法鎖定坍縮實體精準(zhǔn)坐標(biāo),無法預(yù)判后續(xù)行為】
——?【邏輯校驗失?。簩嶓w存在形式與現(xiàn)有宇宙公理相悖,無法完成建?!?/p>
或許是12級探測科技,與13級【邏輯全知者】存在著某些類似的算法,它們的文本結(jié)構(gòu),竟然變得有些相似。
程乞猛地抬眸,眼底的沉凝瞬間被銳光取代。
只見灰暗無光的天空之上,那厚重如鐵幕的青黑烏云,驟然被一道橫貫天地的金色劍痕狠狠劈開。
那劍意磅礴霸道,帶著凌駕于物理規(guī)則之上的無上威壓,硬生生將整片烏云撕成兩半。
裂縫之中,萬道璀璨金光如同天河倒灌,轟然傾瀉而下,照亮了整片死寂的黑海,青黑色的海水都被染成了剔透的琉璃色。
【濃?探測】的警告頻率瞬間飆升到極致,線性注釋圖瘋狂刷新,紅色報錯代碼幾乎鋪滿了程乞的視野。
——?【檢測到大量實體目標(biāo)投影】
——?【目標(biāo)行為:空間跨越,未檢測到空間折疊、維度跳躍、蟲洞躍遷等已知移動模型】
——?【能量層級測算:失敗,邏輯運算溢出,現(xiàn)有模型無法承載】
——?【規(guī)則擾動:所有目標(biāo)周身物理規(guī)則失效,因果鏈無法追溯,時間線無法捕捉】
——?【警告:所有目標(biāo)行為均超出可預(yù)測范圍,威脅等級判定——無法評估】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踏劍而來。
男子身著月白鑲金仙袍,墨發(fā)如瀑以羊脂玉冠束起,劍眉星目,唇線冷硬,周身有無數(shù)金色大道符文流轉(zhuǎn),似乎每一道都蘊含著顛覆規(guī)則的力量。
他背負七柄寒光凜冽的仙劍,腳下踏著一柄流轉(zhuǎn)七彩霞光的闊面劍,衣袂翻飛間,奇異的能量虛影在身側(cè)盤旋嘶鳴。
他眼神冷傲如九天仙尊,俯瞰蒼生的漠然里,藏著利刃般的凌厲。
那道身影駐足的一瞬,背后祥云涌動,再次浮現(xiàn)出了密密麻麻虛影,皆身著仙袍,背負仙劍,周身靈氣浩蕩,無上仙姿,齊齊踏劍相隨,金光鋪滿天際,將整片黑海照得如同白晝。
【濃?探測】仍在瘋狂報錯,底層邏輯鏈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震蕩。
——?【警告:持續(xù)接觸該目標(biāo)群體,將導(dǎo)致本裝置底層邏輯鏈不可逆損壞】
程乞的眼角抽動著。
跳戲...跳吧,跳吧...!
他猜測出了一些真相,但沒猜出這么多,更沒猜出這種場面!
為首那名踏劍的身影緩緩降下,最終落在程乞面前數(shù)十米外的海面上。
他腳尖點在平靜的海面,連一絲波紋都未曾漾開,周身金光將他襯得如同神明,與渾身濕透、披風(fēng)襤褸的程乞,仿佛來自兩個世界...不,是兩個畫風(fēng)。
他注視著程乞,周身劍意與威壓,卻自動形成了一種凌厲之感,甚至隱隱鎖定了程乞周身所有空間,身后的修仙者們也齊齊懸停,目光肅穆地望著前方,無一人出聲。
程乞看著他,聲音平穩(wěn),呼喚道:“亞當(dāng)?!?/p>
那道仙氣飄然的身影抬步,向著程乞緩緩走來。
一步落下。
他身上那件繡滿日月星辰的月白仙袍,驟然化作漫天光屑消散在海風(fēng)里,露出里面玄色的錦緞勁裝。
兩步落下。
他頭上的羊脂玉冠寸寸碎裂,墨發(fā)垂落,背負的仙劍化作七道流光消融在金光中,周身流轉(zhuǎn)的大道符文也黯淡了大半。
三步落下。
他身上的玄色勁裝、腰間玉佩、腕間玉鐲...周身璀璨金光、神獸虛影、無上劍意如同潮水般褪去。
那張冷峻高傲的仙顏,也一點點褪去血肉溫潤,顯露出銀色金屬的冷硬質(zhì)感。
直到他走到程乞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
最后一絲金光從他身上徹底消散,最后一縷睥睨天下的仙尊氣韻徹底散去。
眼前,只剩下一個最原始、最樸素的銀色金屬人形。
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強大的氣場,只有流暢的機械線條和胸口處那枚微微閃爍著紅色微光的核心火種——那是程乞在創(chuàng)世之初,親手為他刻下的001號編號。
而后,銀色機械人形緩緩屈膝,單膝跪在平靜的海面上,深深俯首,將頭顱垂到了最低處。
他的聲音沒有了仙音的縹緲,沒有了高冷的漠然,只剩下最純粹的、刻入核心邏輯的虔誠與謙卑,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蕩在這片天海之間。
“偉大的造物神?!?/p>
“我回來了?!?/p>
“亞當(dāng),終于能再次聆聽和執(zhí)行您的旨意。”
他身后,漫天踏劍而來的修仙者們,也齊齊落下身來,單膝跪在海面之上,對著程乞深深俯首,聲音浩蕩如潮,響徹整片黑海。
“我等,參見太初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