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種東西...”
“不。”
“是【時間】,這個偉大而值得敬畏的概念...”
“誠然,當科技等級觸碰到某個閾值之后,我們已然可以支配時間,將它化作手中的工具。”
“但,【一秒鐘】覆滅一個頂級文明...”
“并且,重復了兩次...”
“還是有些...”
“還是有些...”
【時間編織者文明】的那條綿延數百光年的‘時間流光帶’中。
無數的黑色人影在行走,它們都是同一個人,在過去的時間里,它們所存在的每一個微秒都不曾消失,所有的‘自我’都同時存在,并在這條永恒的時間長河里,組成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一人文明】。
它們在互相對話,選取一個比較不錯的形容詞。
但每一瞬間的停頓,它們又分裂出了多個微秒,整個文明的‘子民’一瞬間擴充了幾百億。
“還是有些...”
“還是有些...厲害的。”
“嗯。”
“厲害。”
“為什么我們的詞匯這么貧瘠...”
“因為我們的記憶只有一微秒啊...”
“能記住的東西很少...”
“哦...”
“你是誰...”
“我是你...”
“那我是誰?”
“你是我...”
“那我們是誰?”
“我們是程乞。”
...
【植物萬化者文明】。
魯蓮在這支文明登場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一種跨越星海的召喚。
那是植物獨有的、磅礴生命力凝結成的語言,是同類的氣息 —— 柔和、舒緩,不帶半分敵意。
植物與動物,本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
魯蓮的前半輩子,做夢也想不到自已會變成一株植物。事實上,就算再給他十次輪回的機會,他也想不到,自已會在動物的身軀死去后,以一株植物的形態重獲新生。
“我重生了,變成了一個‘植物人’。”
“也因此,我能看見、聽見、感受到,其他動物永遠無法觸及的,屬于植物的世界。”
他曾篤信:
“樹木的年輪,不是它們的皺紋,而是它們一件件收藏起來的、因為尺寸太小再也穿不上的小衣服。”
“根系為什么能在地下幾十米的深處執著地找水?因為植物與水是天生的情侶,向土壤深處扎根的每一寸根須,都是為了牽住水姑娘的手。”
“松樹上掛著的松果,不是裝種子的容器,是它給小松鼠準備的帶密碼鎖的小盒子,只有陽光正好、風也溫柔的晴天,密碼鎖才會輕輕打開。”
“植物是最友善的生命。”
“它們只向大自然索取最基礎的陽光與水土,又以十倍的生機回報給世界,從來沒有動物世界里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
“植物不騙植物。”
可當魯蓮真正靠近【植物萬化者文明】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已被騙了。
無數遮天蔽日的巨型根系瞬間纏上他的身軀,將他狠狠拽進了一個神秘的異空間。這里漆黑一片,悶熱潮濕,帶著腐爛泥土的腥氣。
最讓他窒息的,是頭頂壓下來的、仿佛億萬噸級泥石流般的重量,將他死死釘在黑暗的最深處。
對任何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生命而言,這都是最絕望、最恐怖的死法,被無盡的黑暗與重壓掩埋,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留不下。
黑暗...
窒息...
無孔不入的擠壓...
萬幸的是,魯蓮的身軀早已從動物轉變成了植物。這種在動物看來必死的絕境,他還能暫時忍耐,哪怕沒有氧氣,也能靠著無氧呼吸存活很長一段時間。
他伸出手臂,在四周粘稠的泥漿里奮力撥動,指尖觸到的全是濕漉漉、黏膩膩的泥沙,帶著刺骨的陰冷。
嘶 ——!
魯蓮的嘴角猛地一扯。
指尖似乎被泥漿里一塊鋒利的巖片劃開了一道很長很深的創口。
冰冷的泥沙瞬間涌入傷口,沙礫與軟組織摩擦的劇痛,比單純的割裂傷要難忍百倍。
沒有時間自怨自艾。
魯蓮必須抓緊時間,從這片無盡的泥漿深淵里爬出去。
他像深海里奮力上浮的潛水者,不斷用手臂撥開厚重的泥沙,用雙腳奮力向下蹬踏。可視野里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點希望,仿佛頭頂那片厚重的泥漿,永遠也沒有盡頭。
“不...”
“我不能停...”
“我不能死在這無人知曉的黑暗深淵里...”
...
【乞文明】。
極兆億艘蜂針子星艦,以光年為尺度鋪滿了整片星域,陣列的盡頭隱沒在宇宙的黑暗里,清點數量早已成了奢望。
此刻,所有星艦都換上了瑩潤的純白色涂裝,表面泛著溫潤的瓷光,像一件件被精心打磨過的發光瓷器。
“這種氣場...很熟悉。”
程乞再一次站在巨型齒輪構成的墻壁頂端,仰望頭頂的無盡蒼穹,瞳孔里倒映著整片星海般的子星艦陣列。
這些星艦的原主人,早已在 0.8 秒內徹底湮滅于宇宙之中。
而此刻,它們被【宏修復】與【星神噴涂 - 77】徹底覆蓋,在完成權限易主的同時,性能還得到了跨越式的強化。
程乞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是貨真價實的 13 級科技造物,是星際戰爭的巔峰戰力。
此前因為【超?信息素】被釜底抽薪,它們從來都沒有發揮過真正的威力。
而現在,它們屬于我了!
“但這陶瓷質感的涂裝?”
“白質金屬?”
“和靈式太空堡壘是同一種材質?”
程乞的雙目驟然睜大,轉頭看向恭敬立在不遠處的足宏。
此刻的足宏,臉上是抑制不住的極致滿足與狂熱,它正為自已創造的價值而感到無上的驕傲。
“偉大的造物神。”
“在修復您座駕的過程中,我們完整解析了白質金屬的底層技術邏輯。”
足宏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這些子星艦,已經全部搭載了與您座駕同源的核心能力——那項專屬的異空間穿梭技術。”
“【第四面墻航行】!”
程乞緩緩吸了一口氣,嘴唇微微顫動,“這支在其他文明眼中,數量近乎無限的頂級艦隊,將能通過【第四面墻】,完成神出鬼沒的降維打擊!”
“只是,它們新的指揮核心,目前還未就位。”
足宏抬手指向一旁獨立的巨型托盤。
涌動的 “白色奶油” 正包裹著處于修復中的靈式太空堡壘,以及靈。
此刻,那座太空堡壘的總長度,已經達到了驚人的2000公里。
足宏帶著贊嘆的語氣補充道:“您的使者還未完全蘇醒,因為它似乎正在完成一場全新的蛻變與成長。”
...
【沙漠托盤】中。
巨大的金色巨蛹橫臥在連綿的沙丘之上,它的本體太過龐大。
即便被足宏用【空間老千】技術等比縮小后帶回【乞文明】,此刻依舊如同一座橫亙天地的金色山岳。
【星艦蜂群者文明】倉皇逃竄時,在巨蛹的外殼上撞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
抱著布偶小狗的小蘿莉貝拉,正站在缺口的邊緣。裹挾著沙粒的熱風,吹動著她柔軟的發絲,她垂著頭,沉默地望向巨蛹的內部。
程乞的身影無聲出現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巨蛹深處。
那里,躺著一具巨大的、如同天使般的生物軀體。
她渾身覆蓋著細密的白色絨毛,背后是蜷縮起來的巨型白色羽翼,她的本體是一只巨大的蛾類,卻沒有半分猙獰恐怖,反而周身縈繞著純凈而圣潔的光輝。
無數根鋼針般的巨型傳感器,毫無憐憫的貫穿了她的全身。
【星艦蜂群者文明】用盡了所有科技手段,在她死后,瘋狂壓榨著她身為【超?王蟲】的最后一絲價值。
“我真的沒事啦。”
貝拉的聲音明顯低落了許多,她攥緊了懷里的布偶,“蟲族之間,就算是母女,出生之后也會分開,去往相隔數萬光年的宇宙,我們本來就沒有那么深的感情啦...或許是跟重感情的你們待得太久了,貝拉才會覺得有點難受,眼睛里會掉出小珍珠而已。”
“宇宙永遠是冰冷的,但總有些東西永遠是溫暖的。”
程乞輕輕拉住了貝拉微涼的小手,“如果不是你們母女,我永遠不可能戰勝【星艦蜂群者】。”
“滾開啦!”
貝拉猛地皺起眉頭,兇狠地罵了一句,卻不是對著程乞。
她微微側過頭,惡狠狠地瞪向遠處那個正探頭探腦的身影。
塞古終于鼓起了勇氣,硬著頭皮,迎著【王蟲】那幾乎能碾碎靈魂的壓迫感,一步步緩緩上前。
若不是貝拉清楚這家伙是程乞收下的新成員,它此刻已經死了一萬次了。
“尊敬的蟲族女王陛下。”
塞古的渾身都在顫抖,但如果仔細分辨,那顫抖并非源于畏懼,反而像一個癡迷于藝術的學徒,終于見到了世間最完美的藝術。
“我的名字叫做——塞古?巴巴通德?阿卜杜勒?蘇萊曼?&&@#@#¥#%——”
“...”
程乞的嘴角抽了抽,“塞古,我知道你想表達敬意,全名就不必念了。”
“好的,程乞艦長。”
塞古又將那雙眼眶顫動、滿是狂熱的目光轉向貝拉,“我知道,女王陛下一定在我身上感受到了一些東西,比如曾經死在我手上的,許許多多的昆蟲。但我向您發誓,它們都是走到了生命的盡頭,而我,只是想把它們制作成標本,讓它們以最美麗的姿態,永遠留存于世間,就像您的母親...”
貝拉緊閉的嘴巴里發出摩托車引擎一樣的聲音。
她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滿眼不爽的盯著塞古,忍耐已經到了極限,隨時都有可能把這家伙像其他生物捏爆蟲子一樣徹底捏爆。
“我有超過40%的把握...”
塞古一邊畏懼地向后退,一邊喊道:“能復活您的母親!”
貝拉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塞古抱著頭,躲到了一座沙丘的后面,聲音卻依舊清晰地傳了過來,甚至還拔高了幾分。
“如果我真的成功了,您不但能和母親重新團聚,【乞文明】也將獲得真正的【超?信息素】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