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他的聲音起初有些沙啞,但迅速變得清晰有力,“只要我能為人民提供工作,讓他們的生活真正變好,讓國家強盛,我的王座,就建立在最堅固的基石之上。到那時,無論是外部的壓力,還是內部的野心,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醒悟了。
靳南那一番毫不留情卻又直指核心的痛罵與剖析,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與迷思,也撕開了包裹在“國家利益”外那層名為“現實困境”的偽裝。
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一種將個人權位與民族利益真正綁定、并通過為民謀利來鞏固權力的道路。
這條路或許更冒險,但回報也遠非茍且偷安可比。
靳南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微微頷首。
火候到了,該加最后一把柴,也是最重要的一塊“壓艙石”。
“陛下能想通,是約旦之幸?!苯线m時的語氣轉為務實和支持,“一旦約旦出兵,美國的制裁必然會如影隨形,尤其是經濟和技術領域。不過,這一點,陛下無需過度擔憂。”
他走到沙發邊,重新坐下,姿態從容:“我可以作為中間人,牽頭中方有實力的企業或開發銀行,與約旦政府接洽。以戈爾凈農場鋰礦的勘探權和未來部分收益作為抵押,爭取一筆額度可觀——比如說,一千億美元——的長期低息貸款或開發投資。”
他看到阿卜杜拉二世的眼睛驟然亮起,那是絕境中看到切實希望的光芒。
“這筆資金,可以立即用于穩定國內經濟、補償可能因制裁受到的損失、啟動鋰礦初期基礎設施建設,甚至直接以現金補貼、減稅或創造公共崗位的方式,讓普通民眾在短期內就感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靳南的聲音充滿說服力,“當老百姓的餐桌上多了食物,口袋里多了鈔票,年輕人看到了工作機會,誰還會去聽信那些虛無縹緲的煽動?民心自然會牢牢站在帶來改變的政府一邊。屆時,國內任何試圖興風作浪的反對聲音,都將失去土壤。”
“一千億美元……當真?靳南先生,你真的能做到?”阿卜杜拉二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顫抖。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打破美國經濟封鎖的關鍵鑰匙,是安撫國內、支撐他做出冒險決定的強心劑。
靳南自信地笑了笑,語氣斬釘截鐵:“如果中企基于某些商業風險評估有所猶豫,或者流程太慢,那么這第一筆啟動資金,我們5C可以先墊付一部分。”
他稍微停頓,補充道,“別忘了,我們剛剛完成了幾筆……嗯,‘利潤’頗豐的業務?!彼麤]有明說印度銀行的事,但彼此心照不宣。
阿卜杜拉二世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靳南的目光除了震驚,更多了一層深不可測的敬畏。
能隨口承諾調動如此天文數字的資金,5C的實力和背后的資源網絡,恐怕遠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龐大和復雜。
但此刻,這份實力帶來的,是無比踏實的保障。
“好!”阿卜杜拉二世不再有任何猶豫,重重地點頭,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塊千斤巨石,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不同了,那屬于國王的決斷力和威嚴重新回到他身上。
“我最后的顧慮,也沒有了。靳南先生,感謝你的……當頭棒喝,以及雪中送炭?!?/p>
他走到辦公桌后,按下內部通訊鍵,聲音沉穩有力:“通知首相、國防大臣、總參謀長、情報總局局長,立即到地下戰略指揮室見我。最高優先級。”
放下通訊器,他看向靳南,眼神銳利如鷹:“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約旦自已吧。軍隊已經憋了太久,是時候讓他們活動筋骨了。你們5C需要做的,是繼續幫我們盯死美軍在肯尼亞、吉布提的基地,還有地中海上的航母。我不希望在我們行動的關鍵時刻,頭頂出現任何不該出現的‘禿鷲’?!?/p>
靳南嘴角上揚,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沒有問題??罩蓄A警和監控會持續覆蓋相關區域。任何美軍戰斗單位的異常升空或調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預祝陛下,馬到功成。”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氣氛截然不同。
阿卜杜拉二世展現出雷厲風行的一面,與靳南快速敲定了幾個關鍵協同點:進攻發起的大致時間窗口、通信協調頻率與備用方案、以及情報共享的即時通道。
沒有冗長的文件,只有高效的口頭確認和在地圖上的簡單推演。
晚上八點二十分左右。
靳南和馬大噴在近侍長的恭敬陪同下,走出拉格哈丹宮燈火通明的門廳。
夜晚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安曼山城特有的氣息。
坐進等候的專車,車門關上的剎那,靳南一直緊繃的脊背才幾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閉上眼,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比預想中順利,甚至沒有動用之前準備的、關于約旦國內輿論沸騰可能引發政治危機的“威脅牌”。
阿卜杜拉二世是被真正說動,從內而外下了決心。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成功的喜悅之色。
相反,在車輛駛離王宮大門,進入可能被監視的街道時,他的眉頭緊緊鎖起,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投向窗外閃爍的霓虹,卻毫無焦點,只余一片沉重的憂慮和淡淡的疲憊。
他甚至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揉捏著眉心,一副談判受阻、心事重重的模樣。
馬大噴心領神會,也配合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么,表情同樣嚴肅而略帶沮喪。
這當然是演給那些隱藏在暗處、此刻必定正用長焦鏡頭或熱成像設備死死盯著這輛車的眼睛看的。
無論是摩薩德還是中情局,都需要一個“靳南碰壁”的信號來暫時安心。
專車沒有前往機場,而是駛向了安曼市中心一家安保嚴密的五星級酒店——這是事先準備好的落腳點,也是為了符合“談判未果、需要停留商議或施加進一步壓力”的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