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務卿科羅拉多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臉上掛起了那副標志性的、極具感染力和親和力的職業政客微笑。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對面的靳南和馬大噴身上,尤其是靳南,停留了一瞬,然后掃過奧隆格倫,最后又回到中間,仿佛在照顧到每一個人。
“我相信,”他開口,聲音平穩而充滿自信,帶著一種“大局在握”的從容,“在各方,特別是我們美國作為誠心誠意的調解方和擔保方的努力下,今天的四方會談,一定會是一次富有成果的、成功的會議。 因為我們都坐在這里,這本身就代表了各方愿意通過對話解決問題的最大誠意。”
他熟練地使用著外交辭令,試圖為接下來的交鋒定下一個“積極”的基調。
奧隆格倫木然地點了點頭,聲音干澀,幾乎聽不出情緒:“是的。”
這兩個字更像是出于禮貌和壓力下的本能反應,而非真正的認同。
靳南和馬大噴則依然保持著沉默。
靳南的目光低垂,似乎在看桌上自已的名牌,又似乎什么都沒看,只是沉浸在一種深沉的平靜里。
馬大噴則雙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對面三人,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科羅拉多對5C代表的沉默不以為意,或者說,這本就在他預料之中。
他給了坐在自已右手邊的以色列外交部長吉德翁一個不易察覺的示意眼神。
吉德翁心領神會,微微頷首,朝他身旁的副部長阿布迪示意了一下。
阿布迪立刻打開隨身攜帶的精致黑色公文包,從中取出三份裝訂整齊、封面印有以色列國徽的文件。
他站起身,繞過半張桌子,將文件分別放在了靳南、馬大噴和奧隆格倫面前的桌面上,動作標準得如同禮儀演練。
“這是我們以色列政府,本著極大的誠意和對和平的渴望,準備的一份初步合作建議書。”
吉德翁等到阿布迪回到座位,才用帶著一絲矜持的語調開口,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仿佛施舍般的笑容,“三位可以看看。我們希望,這能成為我們今天討論的一個有益起點。”
奧隆格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文件,迅速翻開。
靳南和馬大噴的動作則慢了一拍,但也拿起了文件。
文件很薄,內容出乎意料地簡短。
核心條款只有孤零零的一條,用加粗字體打印:
【條款一:永久性主權轉讓及補償協議】
以色列國愿意一次性支付給約旦哈希姆王國總額100億美元(USD 10,000,000,000)的補償款,以換取約旦方面永久性、不可撤銷地放棄對戈爾凈農場區域的一切主權主張、歷史權利及未來權益。自協議生效之日起,戈爾凈農場及其附屬資源(包括已探明及未探明的一切礦產資源)的完全、排他性主權歸屬以色列國。
“一百億?!”
奧隆格倫的臉色瞬間從沉重轉為鐵青,握著文件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被羞辱的怒火,死死瞪向對面的吉德翁和阿布迪。
他之前預想過以色列會提出苛刻的條件,甚至想過可能會被迫接受共同開發但份額極低的方案,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誠意”竟然是如此赤裸裸的、試圖用區區100億美元,就買斷價值數千億美元的鋰礦和那片土地的全部未來!
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明目張膽的掠奪,是要把約旦徹底踢出局!
“這……這太過分了!我們絕不會接受這樣的條件!” 奧隆格倫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微微發抖,呼吸變得粗重,胸前的勛章隨著胸膛起伏而輕輕晃動。
“過分?” 吉德翁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夸張地聳了聳肩膀,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嘲諷,“奧隆格倫大臣,我希望您能認清現實。戈爾凈農場,由以色列國防軍實施有效管轄和控制,已經超過了半個世紀。”
“在國際社會的普遍認知和實際運作中,這片土地與以色列的其他領土并無本質區別。我們本可以依據歷史事實和現狀,主張完全的主權,而無需向任何人支付哪怕一美元。”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具壓迫性,潛臺詞清晰無誤:我們占領了,實際控制了,國際上也默認了。現在愿意給你們100億美元,已經是看在“和平談判”面子上的慷慨施舍,你們居然還不滿足?簡直是給臉不要臉。
“你們也知道那是‘占領’!是非法占領!” 奧隆格倫再也按捺不住,聲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敲在文件上,“那是赤裸裸的軍事入侵和持續侵略!是對國際法和《以約和平條約》的公然踐踏!”
“現在,你們不僅不想歸還,反而想用這點微不足道的錢,來將非法的占領‘合法化’,徹底侵吞我們的土地和資源?你們怎么能如此無恥!”
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此刻怒發沖冠,幾乎要拍案而起。
眼看氣氛即將失控,科羅拉多適時地再次出聲干預,他抬起一只手,做了一個向下壓的安撫手勢,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冷靜,奧隆格倫大臣,請務必保持冷靜。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對話偏離軌道。我們坐在這里,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互相指責。”
奧隆格倫胸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但他也知道在外交場合失控無濟于事,尤其對面還坐著美國國務卿。
他強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重重地靠回椅背,別過頭去,不再看吉德翁那張令他作嘔的臉。
科羅拉多等待了幾秒鐘,讓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然后才轉向奧隆格倫,語氣變得像是一位耐心的老師引導不成熟的學生:
“好了,讓我們回到正題。奧隆格倫大臣,我理解貴國在主權問題上的情感和立場。那么,在你們看來,要解決當前的爭議,約旦方面的主張和訴求究竟是什么? 請拋開情緒,清晰、具體地告訴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