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個“務實”的建議，卻像一根針，再次刺中了雷迪最敏感的政治神經(jīng)。
他猛地抬起頭，剛剛褪去些許的黑色再次籠罩臉龐，變得更加陰沉。他再次重重拍打桌面：
“你說什么？！你這是要讓我，讓印度政府，向一個傭兵團低頭投降嗎？！拉杰特！我早就告訴過你，我絕不會重蹈英國佬的覆轍！絕不！”
在雷迪扭曲的政治邏輯里，做出任何強硬甚至魯莽的決定都可以，唯獨不能表現(xiàn)出“軟弱”和“談判”的姿態(tài)。
尤其是在經(jīng)歷了英國沃克斯政府在類似危機中的“屈辱”后，他深知，一旦自已流露出任何“求和”的意向，國內(nèi)早已被民族主義情緒點燃的輿論火山，會瞬間將他吞噬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反對黨、媒體、街頭洶涌的民意……都會把他釘在“賣國”、“懦弱”的恥辱柱上。
他猛地搖頭，甩開“談判”這個危險的想法，強迫自已將注意力轉向另一個迫在眉睫的、同樣能要了他政治生命的危機：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雷迪的聲音恢復了某種冷硬的、算計的腔調(diào)，“當務之急，是如何處理接下來的輿論危機！六枚‘烈火-IV’導彈打擊失敗，一旦消息泄露，哪怕只是‘任務未達成預期效果’這樣的模糊表述，國內(nèi)的輿論必然嘩然！反對黨和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媒體，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
作為深諳民粹操作和輿論引導的“贏學”大師，雷迪的大腦在危機刺激下再次開始瘋狂運轉，腎上腺素飆升。
恐懼和憤怒被暫時壓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尋找“絕境逢生”話術的興奮感。
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不僅要處理好這場失敗，還要將其包裝，讓國民覺得，印度又一次“展現(xiàn)了強大力量”、“維護了尊嚴”，甚至……“取得了某種形式的勝利”。
拉杰特看著雷迪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種熟悉的、屬于政客的算計光芒，深知在“如何對內(nèi)宣傳”這個問題上，自已已經(jīng)插不上話，也改變不了什么。
他選擇了沉默，閉上嘴，微微垂下眼瞼，靜靜等待著這位領頭羊，會編織出怎樣一個“轉敗為勝”的故事，來應對即將席卷而來的輿論風暴。
房間內(nèi)，只剩下雷迪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他腦海中飛速構建“敘事”的、無聲而劇烈的喧囂。
雷迪不愧是深諳輿論操控之道的“贏學”大師，在短暫的焦慮和狂怒之后，一種近乎本能的、扭曲現(xiàn)實的“解題思路”迅速占據(jù)了他的大腦。
他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狡黠與偏執(zhí)的光芒，語氣忽然變得斬釘截鐵：“我知道該怎么做了，拉杰特。”
他重新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有節(jié)奏地敲擊著，“你們國防部，立刻準備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就宣布——在印度強大、精準、無可阻擋的戰(zhàn)略打擊力量下，盤踞在埃爾馬安半島的5C傭兵團主要基地和設施，已經(jīng)遭受‘毀滅性重創(chuàng)’！他們的指揮體系、武器裝備和人員集結地，已被我們的‘烈火’從天而降的正義徹底抹去！”
他頓了頓，臉上甚至浮現(xiàn)出一絲近乎殘忍的“得意”：“用AI，立刻制作一段打擊效果視頻！爆炸要逼真，火光要沖天才行！以我們現(xiàn)在的技術，做一段足以以假亂真的視頻，應該不難吧？”
“啊？”拉杰特徹底懵了，腦子里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偽造戰(zhàn)果？
用AI視頻在全世界面前宣稱勝利？
這……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輿論引導，而是徹頭徹尾的、公然的國家級造假了！
這也能行？
“先生……這，民眾和國際社會，會相信嗎？”拉杰特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懷疑，他覺得這個方案瘋狂而危險。
“他們會信的！”雷迪猛地一揮手，語氣不容置疑，仿佛在陳述一個必然的真理，“只要我們說得足夠堅定，視頻做得足夠震撼，我們自已的媒體足夠賣力地宣傳和解讀！大多數(shù)人只會看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真相？真相只存在于勝利者的宣言里！”
拉杰特感到一陣寒意，但他還是忍不住提出那個最致命的問題：“那……如果5C傭兵團很快站出來反駁，聲稱他們成功攔截了所有導彈，并且放出他們基地完好無損、甚至展示導彈殘骸的視頻呢？我們該如何應對？那時謊言會被當場戳穿。”
“那就說他們的視頻才是AI合成的！是故弄玄虛，是失敗者的心理戰(zhàn)和垂死掙扎！”
雷迪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邏輯鏈條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自我封閉的循環(huán)，“我們還可以指責他們利用西方先進的視頻偽造技術，試圖擾亂國際視聽，抹黑印度的偉大勝利！記住，在輿論戰(zhàn)場上，先聲奪人者往往就占據(jù)了‘事實’的高地！”
拉杰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看到雷迪那不容置辯的、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
他意識到，在這種陷入偏執(zhí)的“贏學”邏輯面前，任何基于現(xiàn)實和常識的質(zhì)疑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最終只是沉重地低下頭，嗓音干澀地回應：“我……我明白了。我立刻回去準備新聞發(fā)布會和……視頻材料。”
雖然他內(nèi)心深處覺得這簡直是在玩火，是在用一層更薄的紙去包裹已經(jīng)燃燒起來的炸彈，但面對眼下的爛攤子和雷迪的強令，他也確實想不出任何其他能“體面”收場、至少暫時平息國內(nèi)沸騰情緒的“更好”辦法了。
這或許就是飲鴆止渴。
“嗯。”雷迪滿意地點點頭，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新聞發(fā)布會后“捷報”傳遍全國的景象。
但他并沒有就此放松，迅速切換到下一個緊迫議題，“除了這場發(fā)布會，你們國防部必須立刻向所有邊境部隊，尤其是東北部和北部邊境，下達最高級別的戒備命令！邊境必須嚴防死守，加派巡邏，啟用所有監(jiān)視設備，啟動與內(nèi)政部情報共享的應急機制！決不能讓5C傭兵團的任何小股力量滲透進來進行報復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