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傳奇落幕。
前半生的波瀾壯闊,終于換來了后半生的歲月靜好。
夕陽的余暉灑滿院落,將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暖,遠方的地平線上,最后一絲屬于戰火與紛爭的喧囂,終于徹底沉寂。
尼日爾北部,613區基地,指揮中心。
與其他5C軍事基地充滿科技感與肅殺氣息的指揮大廳不同,這里在龐大的電子屏幕和通訊設備環繞之下,竟然在正中央突兀地設置著一個標準的八角籠格斗擂臺。
粗糲的鋼絲網、黑色的橡膠墊、角落里的水桶和毛巾,與周圍精密的儀器形成強烈反差,卻又奇異地融合成一種獨特的、屬于此地主人的風格。
擂臺上,一個赤著上身、只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壯碩身影,正對著懸掛的重型沙袋發動著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他是雷虎,613區基地的最高指揮官。
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疤,肌肉依舊虬結賁張,但若細看,能發現皮膚已不如巔峰時緊繃,動作間也少了幾分年輕時的絕對 explosiveness,卻多了老辣精準的控制與狠厲。
“嗬!”雷虎吐氣開聲,一記勢大力沉的右手重拳狠狠砸在沙袋中央。
沙袋勐地蕩起,連接的鐵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毫不停歇,左勾拳、右擺拳、低掃踢……組合連貫,攻勢如潮,汗水順著他的短發和額角飛濺,滴落在黑色的橡膠墊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最后一擊,他勐地沉腰轉胯,將全身的力量灌注于一記蓄力已久的右手后手重拳,如同出膛的炮彈,轟然擊向回擺的沙袋!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
超過兩百公斤的特制沙袋竟然被這一拳打得橫向飛蕩出去,連接頂部的粗大鋼索瞬間繃直到了極限,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沙袋幾乎要脫離懸掛的軌道!
然而,就在這力量爆發的巔峰,雷虎的右肩關節處,清晰地傳來一聲“嘎吱” 的、令人心頭發緊的異響!
他臉上的狠厲瞬間被一絲痛楚取代,勐擊而出的右手如同突然斷電的機械臂,無力地垂落下來,肩膀肉眼可見地出現不自然的塌陷。
“老大!”一直緊張關注著擂臺的隨行軍醫官臉色大變,幾乎在異響傳出的同時就沖上了擂臺。
他手法嫻熟地檢查雷虎的肩部,臉色凝重。
“習慣性脫臼又犯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握住雷虎的手臂和肩膀,精準而穩定地發力,“咔噠”一聲輕響,將脫臼的關節復位。
劇痛讓雷虎額頭瞬間布滿冷汗,但他只是咬緊牙關,哼都沒哼一聲。
軍醫官快速為他進行臨時固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老大,真的不能再這樣高強度的對抗和擊打了!您這右肩的韌帶和關節囊磨損太嚴重了,再這樣下去,別說戰斗,以后日常生活都可能受影響!”
雷虎任由軍醫官處理,臉上卻浮現出一抹混雜著無奈、不甘和最終認命的復雜笑容。
他沒有反駁,只是等肩膀固定好后,嘗試著輕輕甩了甩手臂,動作明顯帶著滯澀和小心翼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剛剛爆發出驚人力量、此刻卻連抬起都有些費勁的右手,苦笑一聲,聲音低沉:
“老了。”
簡單的兩個字,道盡了英雄遲暮的蒼涼,再強悍的戰士,也敵不過時光的侵蝕和常年累積的傷病。
他默默穿上一件寬松的作訓服外套,遮住了滿是傷痕的身體和臨時固定的肩膀,步伐沉穩地走下擂臺。
周圍的參謀和軍官們都下意識地停下手中的工作,默默注視著他。
他們知道,這位以勇勐剛烈著稱、鎮守尼日爾多年的指揮官,正在與他最引以為傲的武力進行著一場無聲而痛苦的告別。
回到那間充滿沙漠粗獷風格的指揮官辦公室,雷虎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處理堆積的軍務。
他走到一面墻壁前,停下腳步,仰起頭,目光長久地凝視著懸掛在那里的一張被精心鑲嵌在相框里的老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年頭,邊角微微泛黃,但畫面清晰。
那是5C傭兵團正式成立前,核心七人小組的唯一一張合影。
背景是大茅山莊園別墅,照片上,七張年輕、張揚、充滿了銳氣和野心的面孔,帶著對未來一無所知卻又無比堅定的神情。
從左到右:石磊,那時還沒那么多白發,眼神已顯深沉、墨哲,戴著眼鏡,斯文之下藏著銳利)、林銳,笑得最開,帶著點玩世不恭、中間的靳南,目光平靜卻已初具領袖氣場、馬大噴,咧著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周允棠,站在邊緣,微笑溫和而精明,最右邊就是年輕的自已——雷虎,那時候肌肉線條還沒這么夸張,但眼神里的兇狠和沖勁已經呼之欲出。
雷虎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熱氣騰騰、充滿未知與冒險的起點,他依稀記得,七人小隊接到的第一個正式任務,就是遠赴緬甸,突襲那個臭名昭著的KK園區,在槍林彈雨和重重包圍中,救出被扣押的人質……那是何等的熱血,何等的快意恩仇!
“一晃……二十多年了。”雷虎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蒼涼。
曾經的七人小隊,憑借著一腔血勇和過人的本事,竟然真的在這混亂的世界里,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將一個小小的團隊,滾雪球般發展成了如今這個擁有數萬精銳、基地遍布全球、令眾多國家都不得不正視的龐大傭兵帝國。
物是人非。
照片上的人,如今都已不再年輕。
有人運籌帷幄于幕后,有人鎮守一方已成定海神針,有人早已退休歸隱……而那份最初的、毫無保留的兄弟情誼與并肩血戰的“榮光”,似乎也隨著帝國的擴張、責任的加重、以及各自命運的軌跡,被悄然封存在了這張舊照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