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南嘴角也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沒再堅持。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踩著濕滑的礁石,一步一步,朝著岸上走去。
海風吹拂著他的背影,略顯孤單,卻異常挺拔。
老者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余光,看著那個曾經攪動世界風云、如今卻選擇悄然退場的男人,背影漸漸融入海岸線的暮色與霧氣之中。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混合著欣慰、感慨與一絲如釋重負的情緒。
他低聲喃喃自語,聲音輕得仿佛只有自已和這片亙古的礁石能聽見:
“你退休了……”
“我也……該退休了?!?/p>
海潮依舊,拍打著礁石,周而復始。
一代“傭兵皇帝”的權杖,在這片東方的礁石海岸邊,完成了一次無聲卻至關重要的交接。
新時代的帷幕,將由新的執棋者,在靳南打下的龐大基礎上,徐徐拉開。
而屬于靳南的傳奇,將隨著這次青島之行,逐漸隱入歷史的幕后,成為后世無數傳說中,那個最神秘、最難以評價的篇章。
嶗山區,海景別墅。
白夢妍在院子里不知坐了多久。
海風漸涼,暮色開始浸染天際,將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溫柔的橙紅。
她沒有流淚,只是眼眶紅腫,怔怔地望著那片大海,仿佛要將那大海望穿。
二十年的等待,換來的似乎又是一次無言的告別。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股哽在喉頭的酸澀咽下,卻終究化作一聲微不可聞的抽噎。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巾,輕輕擦拭有些刺痛的眼角,準備起身,回到那個空曠華麗的別墅里去,繼續她早已習慣的、一個人的生活。
就在她身體微傾,將要站起的剎那——
一雙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那觸感如此熟悉,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白夢妍身體驟然僵住,心臟勐地漏跳了一拍。
她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卻又不敢立刻回頭,生怕這只是一場因過度渴望而產生的幻覺,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輕得幾乎要被海風吹散:“是……你嗎?”
“嗯?!鄙砗髠鱽淼统炼隙ǖ幕貞墙系穆曇簟?/p>
那雙手順著她的手臂滑下,變為一個堅定而溫柔的擁抱,將她輕輕圈住。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后背,傳來沉穩的心跳和暖意。
白夢妍的淚水在這一刻終于決堤。
不是悲傷,而是二十年壓抑的委屈、漫長的孤寂、以及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沖擊,混合成滾燙的河流,洶涌而出。
她沒有說話,只是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余生,”靳南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鄭重,“愿意和我一起度過嗎?”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她心中最后的堤防。
她勐地掙脫開他的懷抱,轉過身,甚至來不及看清他的臉,便用盡全力撲進他的懷里。
沒有國際巨星的光環,沒有小心翼翼的矜持,沒有任何顧慮與隔閡。
此刻,她只是一個等待了太久、終于等到了歸人的普通女子,只想將二十年積攢下來的所有情感——委屈、痛苦、思念、還有那從未熄滅的愛意——毫無保留地宣泄出來。
靳南穩穩地接住她,將她緊緊擁在懷中。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浸濕肩頭,他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再次望向那片無垠的大海,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釋然而又滿足的微笑。
他輕聲低語,聲音和海風融在一起:“就在這里,就在這里……開始我們的一切,也結束我們的一切。”
“嗯……嗯……”白夢妍在他懷中使勁點頭,除了這最簡單的音節,再也說不出任何完整的句子。
千言萬語,都化作了此刻緊密的相擁。
他們就這樣在暮色四合的海邊院子里,靜靜相擁了許久,直到星光開始在天邊隱約閃爍。
然后,他牽起她的手,她沒有絲毫猶豫,兩人相視一笑,轉身,走進了那棟曾經只有她一人居住的別墅。
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里面沒有燈光驟然亮起,只有屬于兩個人的、遲到了二十年的溫度與心跳,在黑暗中交織、燃燒,如同干涸太久的柴薪,終于等到了足以點燃它們的烈火,熱烈而虔誠地宣泄著彼此生命中漫長的空缺與渴望。
數日后,全球社交媒體被一條突如其來的消息引爆。
國際巨星白夢妍同時在她的中文微博、國際推特以及私人朋友圈,發布了一份手寫聲明的高清圖片。聲明字跡娟秀而有力:
“致所有愛我、支持我的朋友們:人生如戲,戲有終場。感恩過去三十年,光影交織,不負熱愛。然聚光燈外,亦有生活本真。今決定,自即日起,本人白夢妍將正式息影,退出文娛行業,回歸普羅大眾,過簡單平凡的生活。感謝一路相伴,山水有相逢,愿諸位皆安好。
—— 白夢妍 敬上”
國際當紅巨星,巔峰期急流勇退!
消息一出,全球文娛界嘩然,她的數億粉絲瞬間陷入巨大的震驚與不舍之中。
社交媒體上哀嚎與祝福齊飛,話題熱度爆炸。
各種猜測、八卦甚囂塵上:有說她身患隱疾不得不退;有捕風捉影說她秘密產子;甚至有小報編造她看破紅塵即將出家……
當然,也有嗅覺敏銳的粉絲和媒體,結合她多年零緋聞、對感情生活諱莫如深的態度,猜到了最接近真相的可能——她等到了那個值得她拋棄所有光環、共度余生的人。
只是無人能猜到,那個人是誰,又有著怎樣的故事。
約旦,阿塔菲拉,5C 1214區基地。
指揮大廳頂層的指揮官辦公室,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外是中東特有的灼熱陽光與綿延的戈壁,室內冷氣充足,卻仿佛彌漫著一股無形的、沉郁的氣息。
已經五十多歲、身材不可避免地有些發福、但眼神依舊銳利的林銳,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