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姿依舊窈窕,穿著一襲剪裁合體的米白色長裙,外罩一件質地輕柔的淺灰色開衫。
烏黑的長發優雅地盤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的面容保養得極好,肌膚緊致,眉眼如畫,那份年輕時驚心動魄的美貌,如今已沉淀為一種風華絕代、雍容華貴的成熟韻味。
若此刻有外人在場,定會驚呼出聲——國際巨星、無數人心中的女神、影壇常青樹、影響力遍布全球的傳奇女星,白夢妍!
是的,正是白夢妍。
大約二十年前,在靳南那筆豐厚到足以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風流債”的暗中支持下,她的演藝事業突破了重重天花板,資源、劇本、國際代言紛至沓來。
她憑借過人的天賦和努力,加上那難以言喻的“運勢”,一步步登頂,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國際超級巨星,也是這個時代最具文化影響力和商業價值的女性之一。
然而,光環之下,她的私人生活卻始終是個謎,從未有確切的戀情或婚訊傳出。
靳南在這個世界上,血緣意義上的親人早已零落,昔日的戰友兄弟,有的仍在全球各地為他打理龐大的“生意”,有的則已功成身退,隱居于世,享受著用血汗換來的安逸與天倫之樂。
此番回到國內,這座熟悉的城市,除了眼前這個女人,他竟一時不知還能去找誰。
那段始于二十多年前、短暫如露水卻又深刻改變了彼此命運的兩夜情緣,成了連接他與這片故土、與那段平凡過去的唯一可見的絲線。
他聞言,微微側過頭,看向走到身旁的她,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還是你保養得好,看起來,就像是三十歲的女人。” 語氣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更像是一句陳述事實的感慨。
白夢妍將手中一杯冒著微微涼氣的、顏色清透的飲料遞給他,然后很自然地,在他身邊坐下,輕輕將頭靠在他寬厚卻已不似年輕時那般緊繃的肩膀上。
這個動作流暢而親昵,仿佛過去的二十年光陰并未留下隔閡。
“我一直在等你,”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釋然,“現在,你終于回來了?!?/p>
這并非虛言。
盡管只有兩夜的緣分,盡管此后漫長歲月里音訊全無,甚至不知生死,但她心中始終為那個神秘而強大的男人保留著一個特殊的位置。
她拒絕了所有追求者,將全部精力投入事業,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無言的等待。
等待那個賦予她起飛力量、也帶走她部分心魂的男人,某一天或許會歸來。
靳南接過飲料,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抿了一小口,清甜微澀,是他以前在那個烤鴨店喝的那個味道。
他低頭,看著依偎在肩頭的她,那張在熒幕上顛倒眾生、在生活中卻被保護得極好的臉龐,此刻卸下了所有光環,顯露出一種純粹的依賴和淡淡的倦意。
“其實我挺想知道,”靳南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詢問,又像自言自語,“當年,你知道我身份后,是什么心情?”
白夢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那是二十年前,她正在一個國際大片的拍攝片場,利用短暫的休息時間,在豪華的保姆車里刷著平板電腦上的新聞推送。
突然,一條緊急新聞吸引了她的目光——“約以戈爾凈農場危機升級!神秘5C傭兵團指揮官現身四方會談現場!”
配圖是會議中心門口,一群穿著各異、氣場強大的人物正在步入會場。
瞬間,如遭雷擊。
無數碎片化的記憶洶涌而來,在此刻找到了終極答案。
那個曾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給予她支持、然后消失無蹤的男人,竟然是……攪動世界風云、讓大國都為之忌憚的5C傭兵團最高指揮官,靳南!
震驚、恍然、后怕、一種難以言喻的眩暈感…… 緊接著,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恐懼與奇異的理解。
她終于明白,自已為何能一路坦途,為何那些想都不敢想的資源會向她傾斜,為何某些潛在的麻煩總會莫名其妙地消失。
她生活在一個由他無形的羽翼所籠罩的世界里。
那之后好長一段時間,她都會在深夜驚醒,反復回想與他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她開始更加留意關于5C和靳南的一切新聞,從約旦戰爭到非洲平叛,從塞爾維亞對峙到南太平洋基地…… 她看著他一步步將那個陰影帝國拓展至全球,也看著他的照片上,鬢角漸漸染白。
“忘了?!?白夢妍從回憶中抽離,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描淡寫,“太久了,記不清了。”
是真的記不清那一刻山崩海嘯般的具體情緒?還是刻意選擇了遺忘,因為那份認知帶來的震撼與距離感,太過沉重?或許兩者都有。
靳南笑了笑,沒有追問。
有些答案,不需要說出口,他們之間,從來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來解釋。
海風繼續吹拂,帶著咸濕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著,享受著這片刻難得的、脫離了全球事務與聚光燈的寧靜,時光仿佛在此刻倒流,又仿佛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白夢妍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是一個女人等待了半生后,終于抓住一絲可能性的光亮:“你……這次回來,還會走嗎?”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袖。
靳南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遙遠的海平面,那里有幾艘貨輪正緩緩駛過,如同他龐大帝國中移動的棋子。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聲和海鷗的鳴叫。
半晌,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以一種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姿態,緩緩站起身。
“我先出去一趟?!?他說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已帶上了一絲即將重新戴上那副“指揮官”面具的疏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