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兩旁立著幾棵掉了葉的老槐樹,電線桿上扯著歪歪扭扭的電,風一吹,塵土輕輕揚起。
巷子的口幾個老人板著小馬扎湊在一起曬太陽,一派平常午后的閑散模樣。
忽然,一陣鑼鼓聲從街口撞了過來,不吵不鬧,卻格外扎耳。
“咦,最近也沒聽說誰家嫁娶辦喜事的呀?”
“沒聽說過,誰家呀?”
“誒,好像是往土方家里去的?”
“土方家喜事不是要年后嗎,這會房子還沒蓋起來呢,我問了她媳婦,說是年后出了正月,新媳婦才進門。”
“這一伙人,也不認識啊。”
“走走走,看看去,都跟著看看去。”
調子不是喜慶的調子,一聲鑼一聲鼓,帶著沉緩和鄭重,把整條街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大家都伸長脖子好奇的跟在身后看熱鬧。
只見一支工程隊整整齊齊的走了過來,那壯實的漢子一個個的神情嚴肅,身后有兩人低著頭一副犯錯了的樣子。
一些知道內情的人頓時看明白了,這不是來干活的,是專程上門賠罪來的。
“我知道我知道 ,就土方家里都鬧翻天了,他們家明年不是要娶媳婦,擴建兩間屋子,找那兄弟工程公司定了一萬塊磚,土方家那小兒子跟他媽吵架了,沒事干跑過去壘磚頭,這一壘你們知道咋回事,少了整整一千五百塊。”
“對對對,我也聽說這事了,給土方家氣的不行,他那媳婦都上街上罵兩回了,說那兄弟工程隊黑心公司,這種外地的就是不能信,讓大家都擦亮眼睛,以后避開這個工程隊,免得被人坑慘了。”
“昨兒我也聽說了這個事,說是工程隊那邊服軟了,愿意補齊這一千五百塊磚,但土方的性子你們也知道,人就咽不下這口氣,這也碰巧了,讓自家兒子數出來了,換一般的人家,誰會閑著沒事數磚塊去啊。”
“可不是嘛,少了整整一千五百塊磚呢,辛辛苦苦大半個月工資就被人家這么坑走了,要換你,人家就一句話給你補齊,你樂意嗎?”
“我肯定不樂意,這不是欺負人嗎?這種黑心工程隊就得跟他們鬧到底,鬧得大伙全都知道,要不以后還不少人吃虧呢。”
“可不是,土方家也是這個意思,說錢不錢的無所謂,就不能讓他們這么禍害咱老百姓。”
這周邊的議論聲不小,李保軍跟紅狗他們都聽得到,秋平本就難看的臉色更難看了。
張榮英發那么大火,他們心里還有點憤憤不平,覺得張榮英是不是夸大其詞了,但沒想到這才兩三天,兄弟工程隊的名聲擱這周邊已經爛成了這樣子。
陳文兵也忐忑了,暗中扭頭看了秋平一眼,這要是大哥的法子不行,沒準他們工程隊就要換地方了。
這千塘的發展正好著呢,攤子鋪開這么大,正是要大干一場的時候,結果因為這點蠅頭小利壞了名聲,這簡直就得不償失。
土方一家聽著外面的喧鬧聲全都從家里走了出來,他們是本地的土著,人丁興旺,家里三個兒子,兩個已經成婚生子,全家十幾口還住在一起。
要不是家里年輕人和當家的都要上班,這蓋房的活計也不會包給別人。
同樣,兄弟工程隊又有大車又有推車,而本地的師傅大多是靠人工抬和挖,要不是趕著年前要把房子弄好,他也不會找這種不知根不知底的外地人。
果然,地基才打好,他們就被坑了。
一萬塊磚就能少整整一千五百塊,其他的部分,更加不知道被坑了多少。
本來之前包給外地人,他們就被非議過,因為這街坊鄰居都是幾十年甚至一輩子的老街坊,大家多少都沾親帶故的。
他家這活計給了外人都不給自已熟人,本就有人說嘴,這會好了,還出了這種事,更是讓人看笑話。
想起這件事,王土方看秋平等人的眼神都帶著刀子。
“喲?這是演的哪一出啊?這又是敲鑼又是打鼓的,我們王家啥時候這么大面子了,怕是走錯地方了吧?”
秋平臉上陪著笑上前一步,伸出手,“哎,您就是王土方王老板吧?”
土方身子側了側,避開秋平伸過來的手,一點面子都不給,“當不起,啥王老板啊,就怕表面王老板背地里罵我大傻子呢。”
秋平臉上的笑不減,嘴里賠著禮道,“哎呀,王老板,我是我們工程隊的負責人,我姓南,昨兒才從寶嶺那邊回來,剛知道了這事,實在是對不住你,我們公司愧對您的信任啊,我都沒臉來見你,但我不能逃避,做錯了,咱該罰就罰,該認得認。”
說著,秋平站直了身子,朝著圍觀的街坊鄰居大聲喊道,“各位鄉親街坊們,我們是兄弟工程隊的,前段時間有幸跟王老板家做了一樁生意,但我們工程隊手下工人生了壞心眼,把王老板家定的一萬塊磚整整克扣了一千五百塊。”
現場不少跟過來看熱鬧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之前他們只聽到傳聞,沒想到是真的。
“ 一萬塊磚,真金白銀,被克扣了整整一千五百塊,那可不是一塊兩塊,是整整一千五百塊,這古代的大貪官都干不出這種刮地三尺的事,七分一塊的磚啊,一千五百塊,那就是一百多塊錢。”
秋平這大嗓門一宣傳,周邊圍觀的群眾一陣嘩然。
連王土方一家人都詫異的看向秋平。
這種丑事,工程隊不藏著掖著私底下協商解決掩蓋了過去,竟然自已這么大喇喇的宣傳了出來?
秋平硬著頭皮走下面的流程,他扭頭沉著臉看向李保軍和紅狗,聲音洪亮字字擲地有聲。
“你們倆好大的膽子,干出這種喪良心的事,我早前開會的時候,說了多少遍了?咱打開門做生意,靠的是什么?
是良心,是誠信,是鄉紳鄉親們的信任!
人家把血汗錢拿出來,把蓋房安家這種大事托付給我們,那是把心交過來了,是信任我們,你們倒好,竟敢在這上頭動手腳,竟敢干這種黑心昧財的勾當!!!
你們真是該死,糟踐了大伙對我們的信任,抹黑了我們公司的名聲,還寒了客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