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二和徐氏都很迷信,聽說在過節(jié)當(dāng)天發(fā)脾氣容易倒霉,所以一般在過年過節(jié)時,兩人的忍耐度會比平時高很多,就希望讓家里人在這一天都開開心心的,有個好兆頭。
今日是臘八節(jié),張平安回家時,家里氣氛比昨日好很多,沒人再提敏感話題。五丫六丫都在廚房幫忙。“平安,你回來得正好,給你爺奶送一碗臘八粥過去,里面我還放了糖呢,又香又甜,算拿得出手了,你大伯母肯定舍不得放這么實(shí)誠的材料”,徐氏吩咐道。“行”,張平安兩手接過大海碗應(yīng)道。剛出鍋的臘八粥燙的很,張平安找了一塊濕布巾把碗沿包著。還好幾家都離的并不遠(yuǎn),出門走了不到一刻鐘便到了。敲門后是二柱家的大小子張晨陽過來開的門,看到張平安端的臘八粥之后扭頭便向屋里喊道:“太爺,太奶,小堂叔送臘八粥過來了!”聲音洪亮,整個院子的人都聽見了。張氏在臥房聽到聲音,推開窗戶跟張平安打了個招呼,道:“你娘有心了,天兒冷,我就不出去了,把粥拿去廚房給你大伯母吧!”臘月里天寒地凍,老兩口無事輕易不出房門。張晨陽在一邊笑嘻嘻道:“小堂叔,快進(jìn)來吧!”等張平安端著碗進(jìn)來后,便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身后,抽了抽鼻子問道:“咦,有甜味兒,粥里面放了糖嗎,一聞就知道比我奶熬的好吃!”張平安覺得好笑,逗道:“你還沒吃咋就知道比你奶熬的好吃了,小心我去告狀!”“嘻嘻,小堂叔你才不會呢,嚇唬我沒用,再說了,我奶最疼我了,她也舍不得揍我”,小孩兒心里門兒清。張平安搖頭失笑,把粥端到廚房。小小一個院子住了兩家二十幾口人,其中還有十來個孩子,顯得逼仄的很。廚房是在院子里用土磚搭的一個小棚子,本來就不大,還一分為二,兩家共用,里面放了柴火,鍋碗瓢盆水缸之類的,張平安進(jìn)去簡直沒處下腳。不過李氏卻已經(jīng)習(xí)慣了,麻利的把碗接過去,將粥倒到了自家碗里,好把碗騰出來,還拿干面餅在碗底刮了一圈兒,把碗刮得锃亮才到水缸邊打了點(diǎn)水,把碗洗干凈遞給張平安。笑道:“你娘真舍得,還放了糖,回去和你娘說一聲,這兩日我和你三嬸準(zhǔn)備去買年貨了,多多少少買點(diǎn)兒圖個喜慶,到時候讓你娘過來,我們一起去,買的多還能砍砍價(jià)。”“哎,成”,張平安應(yīng)道,閑聊道:“爺奶最近還好吧,這些時日一直在忙,也沒能顧得上這邊。” 李氏嘆口氣道:“他們老兩口好的很,能吃能睡的,我看再活十年不是問題,倒是我們這一大家子的,難得很吶,你大柱二柱哥沒本事,只能去賣苦力,肩膀那塊兒的皮磨破一次又一次,現(xiàn)在都結(jié)了老繭了,還是得像你和二河那樣讀些書才有用,找活兒也容易,你看你在州學(xué)做事又體面又輕松,二河現(xiàn)在擺個攤子幫人代寫書信,念念家書什么的,也不累。”“大伯母,這事兒急不來,咱們能安穩(wěn)下來就不錯了,起碼現(xiàn)在沒有性命之憂,以后有合適的機(jī)會,我也會替堂哥們留意著的”,張平安安慰了兩句。他知道大伯母這話是什么意思,放以前他可能會很憂心,但是經(jīng)過逃難的這一個多月,張平安總感覺自己心硬了許多。打鐵還需自身硬,現(xiàn)在自己都是托人謀的差事,還沒站穩(wěn)腳跟,也沒法幫其他人了,何況他又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要做好鄉(xiāng)試的準(zhǔn)備,有了舉人功名,一切困難便迎刃而解了。張平安端著碗出來時,正看到大柱哥的小媳婦兒梅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廊檐下,就著昏暗的天色做小衣裳,看布料是大孩子的衣裳改的,拿著剪刀拆拆縫縫,爭取不浪費(fèi)一點(diǎn)兒布料。許是在臨安安頓下來了,不用再擔(dān)驚受怕,現(xiàn)在肚子終于顯懷了,看得出來有四五個月身孕,這孩子算是命大了。回到家徐氏已經(jīng)擺好晚飯,看兒子回來了便招呼著趕緊吃飯,冬日天黑的早,一會兒黑透了還得點(diǎn)燈,太浪費(fèi)。吃完一頓還算豐盛的晚飯后,各自歇下。第二日一早,張平安去上值時特意提前了一會兒出門,路過大姐夫家時把大姐喊了出來。大丫擦了擦手笑道:“就知道你今日得過來。”“怎么樣了,什么情況?”張平安問道。大丫往四處看了看,確定沒人后才拉著張平安到拐角處低聲道:“我昨日下午去問了,許是過了一晚上,加上又過節(jié),娘態(tài)度還行,沒有發(fā)火,五丫中意的人我也問出來了。”“是誰啊?”張平安真的很好奇,心中有些朦朧的猜想。大丫又氣又無奈地回道:“是郭嘉!你們男人心思就是粗,對小女兒家的心事也不懂,你想啊,五丫平時也不怎么出門,咱們剛到臨安城還沒到一個月,她哪能認(rèn)識到什么人呢,無非就是周邊幾條巷子里的兒郎,還有你身邊那幾個熟人和同窗罷了,咱們一路逃難過來,跟郭嘉相處的最多,五丫自然就日久生情了!”“是他啊!”張平安恍然大悟。大丫點(diǎn)點(diǎn)頭:“就是他!這門親事怨不得咱娘不同意,先不說他窮吧,就說他自己光棍一個,無父無母,這一點(diǎn)就夠讓人忌諱的,何況他之前還定過親,雖說女方?jīng)]過門就去世了,那也是二婚,咱五丫嫁過去就是續(xù)弦,名聲上也不好聽,你說圖他個啥呢!”張平安有一點(diǎn)還沒弄清楚,“等等,大姐,那他們是兩情相悅還是五姐單方面單相思啊?這點(diǎn)很重要!”要是兩情相悅,他覺得剛才大姐說的這些其實(shí)都還不是什么大問題,以他的眼光看,郭嘉心思靈活又識字,日后混的不會差,最重要是人品也不錯,還有擔(dān)當(dāng),他愿意幫忙說服爹娘成人之美。最怕就是單相思,這事萬一傳出去的話五姐名聲就壞了,哪怕自己以后中舉人中進(jìn)士,也說不到什么好人家了,還影響六姐,這世道就是這樣,對女人諸多束縛!“就是單相思才可怕呀,所以咱娘才那么生氣,郭嘉啥都不知道”,大丫嘆氣,也不知道這幾個妹妹怎么主意都這么大,叫她說爹娘選的婆家就挺好的。第301章 單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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