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丫經過從前入宮一事后,便不是一個好奇心特別旺盛的人,見大姐的確不愿意多說,也沒刨根究底的追問,眼看夜已深了,也沒多聊,不一會兒便回了自已的住處。
大丫最后嘆息一聲,搖搖頭,也回房歇下了,一切便順其自然吧!
而小魚兒經過一夜沉思,也想明白了,眼神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更衣洗漱,用完早飯后便去了正殿。
此時張平安也剛用完早飯,正在喝茶,見兒子過來毫不意外,甚至還有閑心調侃:“你來的正是時候,要再晚片刻,朕可就又去御花園散步了?!?/p>
小魚兒聞言笑了笑,道:“兒臣正是掐著時間過來的,恐怕要耽誤父皇您去御花園賞景了。”
說完,坐在椅子上雙手扶膝,直接開門見山的抬頭正色問:“父皇,兒臣聽大姑昨日說,您對于皇位之事好像有別的想法,兒臣想了一夜,還是想聽您親口跟兒臣說。這幾年來,這么多重考驗,我們父子倆都挺過來了,現在正是收獲的時候,父皇您又年富力強,何苦看破紅塵,要去云游四海?”
聽兒子這樣問,張平安依然面色平靜,不疾不徐又帶著絲贊賞道:
“看來你這幾年真的是成長了不少,從前最缺的耐心這一點,已經逐漸彌補上了,能撐到今日才來找朕,不容易。你大姑說的沒錯,朕也是有意讓她遞話給你的,好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p>
“父皇,您真的決定好了?”小魚兒認真問。
張平安聞言點了點頭,眼中沒有一絲玩笑的意味,沉聲道:“是,這件事朕已經想了很久,但真正下定決心,還是因為看到你已經羽翼漸豐,足以獨當一面,這兩個月來表現的又很卓越,朕這才能放心的邁出這一步?!?/p>
“其實這個決定并不可惜,反而有些自私,這也相當于是朕把本該在自已肩膀上的擔子,提前遞給了你。這一點,朕對你是有些愧疚的,但是朕的時間實在是不多了,等到朕六七十歲的時候,老胳膊老腿,還能往哪里走呢,到時候出發的心境恐怕也再不可能跟現在一樣了,這錦繡河山,沒有好好看一看,走一走,真的是很遺憾的事情!”
話到尾聲又落寞、又孤寂。
小魚兒聽得出來這些話是老爹發自肺腑的想法,聞言低頭沉默一瞬后,隨后抬頭鄭重道:“父皇,不管您做什么決定,只要您真的決定好了,兒臣都一定會支持您的,永遠支持您?!?/p>
“但是什么愧疚不愧疚的話,以后不要再說了,您這大半輩子為我付出的已經夠多了,應該是我對不起您才對,我也很慶幸這輩子做了您的兒子,閻王爺安排我投了個好胎。所以如果您真的想好了,有什么想去做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盡管去做,朝政之事您不用擔心,我會盡已所能,全力做好,不管您什么時候回來,我永遠在宮中等您!”
聲音擲地有聲!
張平安聞言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幾遍兒子,從前抱在懷中的稚子如今已經成長為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更即將成為一國之君,擔負起整個國家的責任和重擔。
而這,是他的兒子,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他的血脈!
一想到這里,張平安心中便十分觸動,同時,還有溢滿胸腔的滿滿的感動。
平復了一會兒情緒后,張平安才故作灑脫的笑著道:“好啊,你這樣說,爹就更放心了,爹知道你最后一定會支持的,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也是我們彼此在世上最親近的親人!”
“爹!”小魚兒喊了一聲,喉嚨硬了硬,把酸澀的情緒硬是憋回去了,從今天開始,他要徹徹底底學著做一個君王,而君王,是不能落淚的。
張平安看兒子這樣,其實自已心里也不好受,只得岔開話題,聊起正事:
“在我宣布禪位以后,朝中群臣定然會議論紛紛,你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也不用管他們怎么說,只要按部就班做好自已的事就行,你是唯一的太子,唯一的繼承人,加上有錢家和李家在,他們定會為你保駕護航,即位之事一定會很順利,所以關于登基儀式,我沒有什么太多要說的,只是要提醒你以后切記要注意三點,這也是你日后登基為帝后,一定會面臨的三大患。”
“三大患?”小魚兒重復道,眼神中若有所思。
“不錯,三大患”,張平安靜靜道,“其一便是世家外戚之患,其二便是族人之患,其三則是遠在北方的金烏汗國?!?/p>
說到這兒,張平安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愧疚:“按我原本的計劃,我本來是想等掃清北方異族之患后再行退位的,但現在,我卻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只能將這個問題留給你處理?!?/p>
“您說的這三點我都明白,您放心,假以時日,我定會將這些問題一一鏟除的,這天下是我們姓張的,豈能任由這些人左右?”小魚兒瞇了瞇眼,表情傲然道,聲音錚錚入耳。
“您常說,一個國家想要強大、想要興盛,就一定要在規則下運行,起碼至少明面上要讓百姓們感受到一定的公正、公平和正義,以法治國,而不是以關系治國,以階級治國,這樣才能長久,只不過大靖朝才剛開國不久,咱們都還沒騰出功夫來而已,這些人蹦達不了多久的!”
“你的手段和才能我自然是了解的,我也知道你比我這個爹處事要更狠辣的多,在戰場上用這一套無可厚非,俗話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但是我特意把這三點拎出來提醒你,卻不止為此?!?/p>
“嗯?”小魚兒一點就透,“爹您的意思是讓我對他們稍微手下留情?”
“不管是世家外戚也好,還是族人的問題也好,都跟皇室關系太近,這種事情一旦處理不好,便會傳出一個暴君的名聲,爹是希望你掌握好分寸!”
“行,我會的”,小魚兒答應的很爽快。
至于最后怎么做,當然還是視情況而定,這些人只要不把他惹毛了,觸碰了他的底線,他也愿意放他們一條生路,否則便只能對爹食言了,小魚兒暗暗想到。